我把名字念给你听吗?”
辉哥的脸彻底白了。他的嘴唇抖了半天,终于开口:“顾顾家的人。但不是我直接联系的。中间还有个律师,姓杨。杨律师给我打的电话。他说只要办好这件事,以后顾家在华南的地产项目,建材供应全包给我。”
“杨律师全名。”
“杨杨文轩。广州金诚律师事务所的。他以前是顾明远在江州的法务顾问,顾明远倒台之后他就缩回广州了。”
赵铁军松开他,转身拨了广州分队的号码。“广州金诚律师事务所,杨文轩。连夜控制,直接带回江州。另外查一下他在顾家所有关联项目中的法务记录,把每一份有他签字的合同都调出来。”
他把手机收好,对旁边的队员说:“把他也带回江州。跟陈永康关在一个看守所。让他们互相看看,谁也别想抵赖。”
深圳宝安区,妈湾港。凌晨的码头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霭里,集装箱堆场像一座钢铁森林。数万个集装箱层层叠叠地堆着,吊机的长臂在半空中缓缓转动,探照灯扫过之处,地面上的人影被拉得又细又长。
一辆没有开灯的厢式货车缓缓驶入堆场深处,绕过几排摞成山高的集装箱,停在一块空地上。车门打开,阿坤从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他瘦了一圈,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嘴角那道旧伤疤在码头的探照灯下泛着白。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装夹克,背上背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假护照、三沓美钞、一部卫星电话。他在这片堆场里等了一个多小时,等蛇头来接他。蛇头说有一艘货轮凌晨四点出发,目的地是菲律宾马尼拉。从马尼拉再转船去新加坡,到了新加坡就安全了——这个计划他反复推敲了好几遍,每一个环节都打过招呼。他在境外赌场还有一笔钱,够他逍遥到地球另一头。
就在他即将拐进码头作业区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引擎的低吼。不是货车,不是吊机。是五辆黑色越野车从不同方向同时冲进堆场,车灯全关,只有轮胎碾过砂石路面的沙沙声。五辆车同时刹停,车门齐刷刷弹开,十六个穿深蓝色作战服的身影从车里涌出来,形成一个收拢的半弧形,将阿坤连同那辆货车一起围在中间。
阿坤的脸在探照灯下白了一瞬,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他笑了。不是恐惧的笑,是一种“终于来了”的笑。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从那天晚上在江州1号的院子里,李建军放他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站在包围圈中心,慢慢把帆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地上。然后他举起双手,动作很标准,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别开枪。”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平静,“我知道你们是龙盾的人。我也知道你们老板是谁。带我去见他。”
赵铁军从车里走下来,走到阿坤面前,两个人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探照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叠在堆场的水泥地上。“阿坤,你涉嫌在江州制造一起恶性交通事故,致两人死亡一人重伤。我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控制。”
阿坤看着他。“我知道。我不跑。”
赵铁军盯着他的眼睛,确认他不是在耍花招,然后对旁边的队员做了个手势。两个队员上前,把阿坤的双手铐住,押进越野车后座。阿坤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嘴角那个奇怪的笑还挂着,像是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三小时后,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四面墙都贴着灰色吸音棉,灯光惨白。一张不锈钢桌子,两把铁椅,墙角装着一台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阿坤被铐着手脚坐在铁椅上,面前放着一杯水,他没动。
铁门推开,李建军走进来。他换了件干净的深蓝色夹克,但眼睛里的红血丝还在,眼睑下的黑影还在。他在阿坤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不锈钢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台录音设备,红色指示灯亮着。
“阿坤。”李建军的声音沙哑但平静。
阿坤抬起头。“李先生。”他的声音也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恐惧,是一种认命。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李建军没有说任何开场白,他靠在椅背上,坐姿像个来谈生意的,但眼神不是。那双盯了整夜数据的眼睛此刻落在阿坤脸上的力道,重得像一把抵在喉咙上的刀。
“知道。”阿坤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是顾长卫找的我。他通过一条加密线路联系到我——沙旺以前用过的那条军用级卫星链路,顾家从某个渠道买到了终端设备。他用六百万买你全家的命。我说,你家里人太多,六百万不够。他说,那就八百万。先杀最容易杀的。我说好。”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汇报一份工作。
“八百万。先杀最容易杀的。”李建军把这个数字念了一遍,脸上没有表情,“谁定的目标?”
“顾长卫定的。他说你不要正面惹李建军,他太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