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还红着,衬衫袖口上的血渍已经干透了,变成了暗褐色。电话那头,王浩正在实时汇报。
“建军,东莞那边已经把辉哥控制住了。他供出了境外的指挥节点——一个叫‘蚍蜉’的加密账户。这个账户在过去三个月里,通过五层跳板、三个国家的服务器转发指令。指令链最顶端是一个卫星电话,注册地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名下。壳公司背后有两层嵌套信托,受益人表面上是一个加勒比群岛的信托基金,实际控制人的签名文件在我们逆向穿透两层信托之后——你看一眼我刚刚加密传过去的那份扫描件。”
李建军打开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份扫描文件。他翻开,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上。
“顾长卫。”他念出那行英文签名的中文名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就是他。”王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窃听,“他被约谈的时候没收了所有电子设备,但他还有备用的。一部卫星电话藏在顾家老宅后院的地窖里,那个地窖是顾长松当年修来放字画收藏品的,后来被顾长卫改成了私人联络室。他通过这部电话跟境外联系,境外再通过暗网指令层层下发,每一层都用不同币种的资金池结算。整个体系极其专业,很可能是顾家早年通过顾长松在纪检系统的人脉,从某些案卷里学会的反侦察手段。”
“证据闭环没有?”
“通联时间戳、指令记录、资金池的流转日志,全部对得上。还有一条——阿坤在江州作案前几天,跟开曼的卫星电话有过三次通讯,每次通话时长都在十分钟左右。通话地点在东莞的一栋出租屋里,阿坤在东莞藏身的假身份也锁定了,叫‘张伟强’,湖南岳阳人,身份证是假的。这套假身份跟顾家之前在岭南一带洗钱的壳公司是同一个供应商。”
李建军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走廊里的白炽灯照在他脸上,眼睑下两条深深刻进去的阴影像两道黑色的沟壑。顾长卫。这个名字他上次听见,是在周正阳送来的绝密评估报告里。那时候顾长卫被约谈之后收敛了一阵子,把明面上的社交账号全注销了,别人以为他怕了。他不怕,他在挖地道。他不正面打,他往暗处躲。他知道自己老了,打不过了,就花钱买别人的命。
他睁开眼睛。“阿坤现在在哪?”
“还在追。他最后一次用假身份证出现是一个半小时前,在深圳宝安区一个物流园附近。那地方挨着妈湾码头,附近全是集装箱堆场和挂港货运站,很多货柜明天早上发船去东南亚。”王浩停顿了一下,“建军,他随时可能出海。一旦进了公海再换小船,速度比我们的引渡程序快得多。”
李建军没说话。他握着手机,靠在墙上沉默了几秒。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很浓,远处护士站有人在按铃,声音又尖又脆。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但清晰。
“让所有在深圳的龙盾队员直接往他身上合围,不用等我下一步指令。另外叫东莞那边把辉哥连夜送回江州,别留在当地过夜——他交代的那一层中间人全部要追下去,查到一个控制一个,全部连人带口供移交警方立案。警方那边由我直接同步。”
他顿了一下。
“你继续锁定所有跟蚍蜉关联的账户,一个都不许漏。资金链、通讯链、指令链,三个环节必须在同一时间收网。”
“明白。”
电话挂断了。李建军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墙站了一会儿。走廊窗外,天灰蒙蒙的,深圳方向有隐约的光线在山脊线背后起伏——是城市的灯光,还是海港的灯光,他分不清。他知道阿坤一定在往海上跑。那条航道他太熟了——上次在旧金山,阿坤就是这样消失的。这一次,不会再让他跑了。
东莞常平,一栋老旧公寓楼下。赵铁军把辉哥从楼道里押出来,按在警车的引擎盖上。辉哥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脸上还带着刚从睡梦中被拎起来的茫然。他嘴里嚷嚷着“你们凭什么抓我”,刚嚷出口就被赵铁军按着头按回引擎盖上,脸贴着铁皮,嘴唇挤得变了形。
“陈永康交代了。你给了他二十万,让他找碰瓷的。碰瓷的时间、地点、目标车牌号,全是你提供的。”赵铁军的声音很冷,“这些信息是谁给你的?”
辉哥的额头上渗出汗珠:“我不知道——我只是个跑腿的——上头有人包了这单生意,定金就是二十万——”
“上头是谁?”
“一个一个境外的电话。没说名字,只说事情办妥了再付三十万。钱是直接打到我的虚拟钱包里的,跟你们人民币没关系——你们查不到——”
赵铁军把他翻过来,亮出手机屏幕上王浩刚发来的银行流水截图。“三十万,三天前打进你在香港汇丰的离岸账户。账户持有人是你小舅子的名字,但你小舅子三年前就移民加拿大了,这张卡一直是你自己在用。汇款方是一个新加坡贸易公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