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依旧是个艳阳天。
踏上车前,闲亭拥住闲扶月,为她理了理发丝,“送别的话我也不再多说了,我知道我们会再相见的。”
她眼里是不同于往昔的悲戚涟漪,反倒漾出了期待与希望来。闲扶月意识到,母亲身上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她上马车前最后回看一眼,没错过闲亭势在必得的神色。
日头高悬。
将诀在外驾马,带着她慢悠悠出城。玲珑响也在这时跑了出来——前段时间她忽然不见了,还是昨夜才鬼鬼祟祟地溜回来——把自己平摊在闲扶月腿上,晒太阳似的舒展。
至于说是要同行的见姼,闲扶月至今也就在钟鼓楼上见了她一面,现在连影子都看不到。但鉴于对方是仙君,自有她的法子,闲扶月也就没多思虑些什么,况且她也很久没有产生过追问到底的念头了。对将诀是个例外。
将诀的来历定然还有不清楚的地方,姒青家中到底有什么值得异族去光顾,赵家人的事也不见得到此为止了,慈安堂的打理也尚未走上正轨……桩桩件件,像有人有心不让她插手似的,只让她浅尝辄止般了解到皮毛,再深入的,便被禁止了。
会是谁呢?
闲扶月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扇骨,听外面马鞭扬起落下的破空声响。
“你不是有匹烈马吗?她怎么办?”闲扶月提了点音量,问将诀。
他的嗓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应是动用了灵力,在二人间设了个小小的传音阵,“天大地大任她去吧,她玩够了会找我们的。”
“你这个主人真是心大。”有了传音阵,闲扶月也不需要自己亲自动用灵力传音,更不需提着嗓子说话,于是悠哉地换了个姿势,躲掉越来越刺眼的烈阳。
将诀无奈地说:“我可不是她的主人,但她也确实随了主。”
“那倒是潇洒。”闲扶月对烈马主人是谁这事同样了无兴趣,她不见外地捏起玲珑响挡在面前,“外头的日光好毒。”
以及这辆马车帘子如此不遮光的吗。
将诀驾着马车,随手摁死两只不自量力的灾秽,闻言道,“是吗?”
他们才出城门,驶进密林,便有三三两两的灾秽被吸引,试图吞噬闲扶月的玲珑骨。
将诀也是刚知晓,玲珑骨居然会吸引灾秽。
从前灾秽还是灾妖的时候,见人就啃,根本无从察觉。后来它们被灭了本源,筠灵修为也水涨船高,自然不敢侵犯。
但现如今她修为只有筑基,自然没了护自身玲珑骨的力量。自她出生起便陪伴她的玲珑骨,在数千年的滋养下,已强大到了天地间无人能企及的地步,若要说世间谁能压制住玲珑骨的气息,除了筠灵自身,也就只有天道了。
但天道巴不得她死,又怎么会那么好心。
将诀嘴边挂着抹冷笑,驾马驾得四平八稳,却有不允质疑的灵力自他周身激荡,扫平了四下蠢蠢欲动的灾秽。
应椋看在眼里,站在他的肩上给他出主意,“眼下你也带她出了城,不如就此动手吧。”
将诀想起自己并未同应椋说,筠灵此刻死去也不一定能回神苍之事,他淡淡回应:“我记得此地住着一名蛊师。”
“劳驾,回神苍把有关玲珑骨的一切记载都带给我。”将诀补充,“大荒时期的也要。”
九囿修真一途踏上正轨也不过万年之久,此前遍布灾厄的大荒时期则是一段令人捉摸不透的黑暗岁月,异族、神器、灵根……均在那个纪年骤然出现,直至最后,才是终于掌握引灵入体诀窍的人族。
大荒时期几乎没有文字记载,有关玲珑骨的更是寥寥几语,这些年早被筠灵与将诀翻烂了。应椋虽不懂他要这些做什么,仍任劳任怨地赶回神苍。
闲扶月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哪怕她掀开车帘,看到的也只会是郁郁葱葱繁茂生长的树木,而非虎视眈眈匿于暗处,眼中贪婪凶光闪烁的灾秽。但她还记得前几日周声晚提醒承池山灾秽泛滥,于是也向将诀提了一嘴。
“那里已经被仙门的人扫荡过了。”将诀昨日跨八千里探遍路途,对各地情形已了如指掌,“我们今晚便能到峪淮城了,前面不远处也有驿站,不如我们中午便在那修整。”
“好。”闲扶月任凭安排。
峪淮城的驿站建在官道旁,门上悬着褪色的镇秽灵旗,微不可见的灵气绕其流转,怕是早已没了功效。
闲扶月下车时,日光已没了方才的狠劲。她半眯着眼,扶着车辕站定,玲珑响伪装成普通折扇,懒洋洋躺在她的掌心里,扇骨被晒成了暖玉。
将诀拴好马,不动声色地先一步扫平了因人多不敢贸然上前的灾秽,才带着闲扶月往里走。
驿站不大,堂内只摆了四五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掌柜是个圆脸妇人,正拨算盘之际,看到他们进来,脸上不由得堆起笑,“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将诀看了眼她斜挎在身前的布袋子,说,“用饭。”
掌柜笑意深了几分,引着他们往唯一的空位上去。
驿站内另几桌形形色色,都是赶路的人——彪形大汉们头戴布巾,重刀横七竖八地搁在一旁,个个神色凶悍,看起来极为不好惹;边上一桌坐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