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几年就踏遍了大半九囿,才有了阵法的雏形。将诀那时刚接任掌门,忙得连浮央宗的门都踏不出去,只偶尔地能从旁人的只言片语里了解到筠灵在做些什么。
日子久了,将诀忍不住了。他摸出玉珏,上来便是质疑【近日在哪发财呢?】
筠灵秒回【速来。】
她甩来一道极北之境的定位。
将诀叹口气。
坐在他面前同他议事的长老正大谈浮央宗的未来,从弟子招收到未来脚踢四大宗拳打六大门。
“太好了,全仰仗您了。”将诀耐心听完,毫不走心地恭维一句,草草交代完事务便到了极北之境。
筠灵捧着条鱼,震惊道:“……来这么快?”
将诀撩起袖子,接过半人高的妖鱼,“不是你让我速来么。所以呢,什么事?”
筠灵蹲在冰面上同他招手。她向来不爱穿厚衣裳,哪怕是这么冷的地方,仗着灵力庇体,仍一件单衣,袖子轻薄得能看到里面瓷白的手臂。将诀看着都冷,他垂眸,试探性迈出一步。
太好了冰层没碎。
看来不是恶作剧。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筠灵身旁,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眼前的女子忽而咧开一抹灿烂的笑。
将诀心道:完蛋了。
“咔嚓”
裂痕自他们足下向四周迅速蔓延,将诀猝然落入水中,撒开妖鱼,凭本能紧紧搂住筠灵,让她冰凉的躯体贴着自己。
筠灵手脚并用地抱住他,眉目狡黠灵动。
预料之中的冰水并没有侵入鼻腔,将诀正疑惑之际,闲扶月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往后看。
鱼群在黑暗深处浮现,周身幽蓝鳞片如水凝成。银白的、冷蓝的、淡紫的光缓缓散开,沉入这片永痕寂静之地。它们如群星,在深水之下闪烁。
将诀恍恍惚惚地偏头看筠灵。
鱼群的光映上来,先在她的眼底落下星子,又顺着颊侧滑下去,勾勒出一道柔和得近乎不真实的轮廓。在亿万银白与冷蓝之间,偏生她的肤色透出淡淡的绯红。
深水寂静,唯有她的容颜生动。
“沉鳞灯鱼,千年一遇,一遇亮千年。”筠灵指着游鱼,同将诀讲此处旧闻,“上古天柱折,天河水倒灌,有半条银河倾落人间,正落入这里。于是银河星子化为灯鱼,在这慢慢游着。”
“九囿风景万千,最难遇的一种,今日让你见上了。”她说这话时没看将诀,但泛红的脸颊与耳尖又让她明晃晃地表露着自己满心满眼都是他。
将诀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但筠灵继续道:“我想让你看遍我看过的风景。”
她后来当然做到了。无论去到哪里,她都拿留影石记下。信鸟的足迹遍布各地,每一封信笺都送到了浮央宗掌门将诀的手上。
“……筠灵神君近乎跑遍九囿,但后来沉舟之变,她还是有三处没去。”将诀见闲扶月对阵法感兴趣,存了要逗她的心思,同她讲起她暂且忘记的旧事,“也巧,我们去白玉京便会途经这三处。”
“哪三处?”闲扶月追问。
将诀静静看她,“自朝新城一路往东,出了允南府再至九珰,最后向北去往大泽原。”
大泽原。
九疑门门人的埋骨之地。
闲扶月几乎立刻想到这段传闻。她眼睫飞颤,不知为何莫名心绪不宁。为了掩盖,她生硬地转换话题,“我们该如何见到赵家人?”
“跟我来。”将诀轻而淡的嗓音拢住她,圈着她朝内走,“赵焕这几日受了严刑拷打,现在翻来覆去,也只会说一句话。”
他推开门扉,屋内烛火无风自动,焰尖齐刷刷地朝向他们的方向,像是在辨认来客。
赵焕盘腿坐在地上,锁链自他肩胛穿过,钉入身后石壁,他面色灰败,但眉宇间仍残留着几分倨傲。感知到来人的气息,他也只是半掀眼皮,随意看了一眼闲扶月,“你终于来了。”
闲扶月闻言,余光掠过将诀,男人的面容半隐在阴影中,神色晦暗不清。她走近赵焕,心头有太多的问题想知道,但最终也只是半蹲下身子,看着他凹陷漆黑的眼睛,问:“你动过慈安堂吗?”
“我是看着你长大的。”赵焕自顾自地说,“你自小体弱,你母亲费了不少心思,我也帮衬不少。”
摇曳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狰狞地投在墙壁上,如鬼影在招手。闲扶月站在阴影之下,神情冷漠,“你什么意思?”
“言尽于此。”赵焕彻底没了声音。
闲扶月脑海中闪过进门前将诀那句:“翻来覆去也只会说一句话。”
她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将诀跟着她出来,二人一前一后地穿过院子,走进无人的窄巷里。
此处逼仄,他们离得极近。
闲扶月的眉目冷若冰霜,凝滞了一般,不含半分情义地看将诀,“江少侠,我可否理解成,你特地将我带来这,听他说那句话,是挑拨我与母亲的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