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又忘了,但被梦境翻了出来。
“你还知道些什么?”说了这会儿话,闲扶月已经累了,她半睁着眼,打了个哈欠,困意似潮水,一波又一波地拍打她的意志。
“知道你今晚做了个好梦。”虚雾松开她,又凝成了不成样的人形,微微倾身,再如风一般散了。
闲扶月只觉得额心莫名湿润。
她在房内未散却的冷梅香里陷入沉眠。
夜色彻底安静下来,窗外树影婆娑,月光摇晃。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
闲扶月用过早膳,颇为视死如归地盯着眼前一碗汤药——是江诀带来的药方熬出来的,比她往常喝的药闻起来更苦,更酸。
高高在上的艳阳将她身子照得发暖,汤药的苦味也在日光炙烤下变得更为浓郁。闲扶月捂着鼻,又问了一句:“我真的要喝这个吗?”
她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可怜巴巴的。
坐在她对面的江诀看起来也于心不忍,但还是残忍地一点头,“少主,我备了糖霜和蜜饯。”
闲扶月又转过头看母亲。
望着女儿湿漉漉的眼睛,闲亭也点了点头。
这药是她亲手熬的,又亲身试了,果真能缓解灵力吐纳滞塞疼痛的情况。
见状,闲扶月幽幽叹出口气,叹完所有的抗拒,才眼一闭心一横,捧着碗咽下苦药。
酸辣苦味从舌根炸开,沉甸甸滑入胃中。闲扶月攥紧碗沿,指节泛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但她没有停下。
一碗药灌下去,闲扶月搁下碗,急促地喘息,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也太难喝了,毒药都比这好些吧。”
将诀眼睫颤了颤,没说话,沉默地将糖霜与蜜饯放在桌上,品类不下十种,满满当当挤在闲扶月面前。
闲扶月扫了一眼,发觉每一款都合她的口味,但她被药恶心得什么都不想入口。
“感觉如何?”闲亭小心翼翼地问。
闲扶月没能立刻回答,她感受着药力在体内游走,沿着经脉一寸寸拓过,似春流漫过干涸河床,常年隐痛的地方被这股暖意轻轻叩击,竟奇异地舒畅。
“好像……有点用?”她不太确定地伸出手。
闲亭两指搭上她的手腕。
母亲谨慎而暗含喜悦的脸近在眼前,闲扶月下意识屏住呼吸,鼻尖与眼眶却还是不可抑制地泛酸。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有泪珠将她的眼睫黏连成一片,潮湿起雾,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模糊一片。
“乖。”闲亭抬手抹去她的眼泪,将她嵌进自己的怀抱里,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脊背,“乖,小宝乖……”
“我……”闲扶月本没这么想哭的,但她埋在母亲的肩窝里,终是泣不成声。
“没关系的。”闲亭用脸颊蹭她,声音柔似绸缎,软软盖在她的身上,“哭也没关系的。”
滚烫的眼泪洇进衣料里。
闲扶月真切地意识到希望似乎真的降临在她的身上了,于是经年累月的痛与苦,恨与怨变得难以消化,一股脑地涌上心头,满心里只剩下委屈。
她忽然感到了害怕,过去那些一次又一次的将死时刻让她一阵阵后怕。
闲亭掌心覆上她的后心,缓缓渡入灵力,“没事的,没事的。”
春阳落在母女二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融成一团。
将诀安静地退离。
“问一下,现在什么心情。”应椋传音给他
将诀抬起眼,乌压压的黑云盖在眼中,酝酿着一场暴风雨,“我若杀了天道,贬几年?”
他的表情不似作伪,眉宇间的冷意几乎凝成实质。应椋吓了一跳,“你要杀天道我没意见,但不能现在啊!筠灵好好的时候你杀就杀了,她现在这身子,你要杀了她受不住啊!”
这二位当年结契,结的是阴山契,将诀绞杀天道引来雷劫,筠灵也是要遭罪的。若是筠灵还是两百多年前的筠灵,也就算了,但现在她作为一介凡人,自是承受不住。
将诀也知道这茬,因此暂时只能想想。
“你要杀的时候叫上灼纾啊上虞啊惑忻啊,你们几个人还能分担一些。”应椋见气氛沉重,有心想开个玩笑。
将诀冷哼一声。
“人族的情感真是……玄妙啊……”应椋红喙一开一合,感慨似的,“你药里下的什么毒,起效快不快啊。”
将诀没说话。
良久,他叹了口气。
“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