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扶月的视线在将诀与闲亭之间游弋。
闲亭的视线在闲扶月与将诀之间摇摆。
将诀拢袖而立,大方地任她们打量。
最终还是他受不住这沉默的氛围,适时拱手,“在下将诀,见过少主。”
江诀。闲扶月心底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定定地望着他,长而卷翘的睫毛衬得她眼睛明亮如迎春花。
将诀也不躲,承住了她的打量,满眼都是她。
“嘶。”闲亭左看看右看看,吸了口气,心下生出一丝怪异。她狐疑地轻轻一扯女儿,将她的视线带了回来,“丹宁,你带这位江公子去客房吧。”
送走外人,闲亭才问:“你认识他?”
“有过一面之缘罢了。”闲扶月想起马背上那一眼,并没有多说。
“这人来路不明,你先离他远些。”见她不愿详谈,闲亭也就没再问,只多嘴一句。
她心疼地揉着女儿的指尖,缓缓渡入灵力,“脸色怎么这么差。”
“刚睡醒,没事的。”有了微弱的灵力的滋润,闲扶月好受了不少,至少心口不再持续地泛疼,她冲母亲扬起一笑,挑起的弧度里还泛着红血丝。
闲亭眉皱得更紧了,“你且歇着,有人送来条碧波瑶鱼,我今晚亲自下厨。”
那闲扶月是歇不了了,她像条尾巴一样缀在闲亭身后,从厅堂一路跟到厨房,全程目光没有离开过闲亭的手和她手上的鱼,甚至跃跃欲试。
但闲亭不让她动手,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在一旁嘀嘀咕咕。
“我觉得剔了鱼骨更能入味些。”
闲亭闻言又举起刀剔骨。
“不要放姜嘛。”
“一会儿便捞出来,我保证尝不出味。”
“我来浇料汁!”
“好好好,给你。”
欢声笑语被风带着吹过将诀耳畔,他失笑地摇头,在客房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应椋等接引的侍女彻底离开,立马从树上下来围着将诀叽叽喳喳:“都明真人?白玉京?命簿?你还挺会编。”
将诀摸出本名为《白玉京梦回录》的话本子,随手翻了两页,“其实写的还是挺像那回事的,莫非写话本的真是神苍之人?”
“谁这么闲。”专负责给神官仙官们派工的应椋耳羽微动。
“不知。”反正不关将诀的事,他将话本子放下,沉吟道,“还有大半年才入冬。”
若闲扶月没能在冬日来临前回到神苍,劫便彻底败了。
“你说你到底图什么?”应椋实在搞不懂他的想法,“以筠灵现在的修为和身体,你动动手指就能让她不带痛苦的死去,你一直不下手是做什么。”
将诀敛眉,神色严肃,“我的灵力对她不起效。”
“她身上似乎被人下了禁制,我的灵力没有办法杀掉她。”
五位神君称此世最强也不为过,即便筠灵下凡渡劫,除却天命要她死,因果之下,能杀她的依然也只有另外四位神君。
但被贬的被贬,闭关的闭关,绕来绕去,能动手的只剩下将诀了。
“完了完了,本来就只有你能杀她,现在连你也不行了。”应椋崩溃地挥着翅膀乱飞。
“再试试吧。”将诀说,“至少先把她带离朝新城,有她母亲在,不太方便动手。”
“哦——”
应椋拖长声音附和,忽然觉出不对劲,“你是不是想借这机会再多休几天假呢。”
将诀面无表情地捏出一道劲风弹开应椋。
应椋彻底怒了:“将!诀!你知不知道最近灾秽跟打了鸡血一样直往神苍涌,你知不知道最近有!多!忙!”
“我兢兢业业几百年不见你说句好话,不过歇了几日就要被你耳提命面,真是令人心寒啊。”话虽这么说,他语气听不出一点不满情绪,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雀鸟,然后抡圆了往外一丢,“辛苦,再去探探姒青和赵升阳。”
应椋说着一串听不懂的鸟语骂骂咧咧地飞走了。
将诀也没闲着,浩荡神识顷刻间便覆盖了整座闲府,直觉告诉他,闲亭似乎没那么简单。
等他把这一片地探得差不多时,感知到闲亭差了侍女来唤他用晚膳。
他收起神识,朝侍女扬起抹纯真笑容,清澈如刚入世的游侠,“劳驾。”
将诀跟着侍女穿过大半简府到了膳厅。闲亭见到他微微一颔首,示意他入座,他礼数周到地行了一礼,目光不经意地掠过笑盈盈的闲扶月,浅笑着入座了。
“?”闲扶月看过去,正巧与他对视上,但只一瞬,两人同时移开了眼。
她只当巧合,并没有多想。
府上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但今日约是因外人在,闲亭一言不发,沉默地往闲扶月碗里夹菜。
那道碧波瑶鱼摆在羊脂玉盘里,鱼骨和灵泉煨出胶质,凝着几粒鲜红枸杞和嫩黄姜丝,轻轻一颤,漾开圈圈灵力涟漪。
闲扶月是木灵根,天地间能汲取的木属性灵力过于磅礴,对她的身体亦是一种负担。闲亭寻遍了蕴含精纯木灵力的天材地宝,碧波瑶鱼便是其中一种。
但闲扶月身体差食欲也差,吃了几口就累了,放慢了咀嚼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