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肯给伙计开工钱,有几个人便预备罢工贴告示,计划还没实行,就传到了赵升阳耳朵里,他把他们都杀了。”姒青说得很慢,像是被恐惧扼住了喉咙,她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暴雨在下。
姒青睡在伙计的屋舍里,被雨打窗棂声惊醒。她想起窗似乎没关严,拖着困蒙蒙的身子起来走到窗边,骤然被血色糊了满脸。
她一瞬间惊醒了。
她死死掐着虎口,忍住惊惧,瞪大眼想要看清发生了什么——
“所以你……”闲扶月见她状态不对,缓缓放出温和的灵力抚平她的焦躁。
姒青被灵力引导着吐出郁气,声音也逐渐平稳下来,“我太害怕了想要离职。可那一阵因没有工钱这事,离职的人很多,赵升阳一个没批准。”
“我早就发现他挂羊头卖狗肉了,于是借机向市司处揭举了他,好让他将我赶走。”
“再然后便是你们都知道的事了。”
她眉间飞快地闪过一抹戾色,若不是闲扶月始终关注着她的状态,险些没看到她身上一瞬间的变化。
她压下心底疑惑,问:“你是担心赵升阳杀你吗?”
姒青点点头,又摇头,“他应当不会杀我,我要是这个关头死了,所有人最先怀疑的便是他。”
“我是怕他给你,给明瑟阁找麻烦。”
闲扶月很轻地笑了一声,姒青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她居然从这短促的笑里听出些嘲讽的意味来。
“你没必要为我担心,更没必要担心自己,明瑟阁会护你周全的。”闲扶月还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辛苦你了,好孩子。”
许是她的声音太过低缓,许是点燃的香薰太过迷眼,许是窗外鸟雀声勾起了她的愁思,姒青的眼眶渐渐红了。
她吸着鼻子捧着契书和名册跑去柜台,与一道气势汹汹直逼闲扶月而来的人影擦肩而过。
-
方兰序叉着腰,豪饮桌上凉茶,终于觉得缓过来些,“气死我了!”
闲扶月收回落在柜台处的视线,熟练地又倒了杯茶,好声好气问:“谁又惹你了。”
“一帮废物!一帮白痴!”方兰序气沉丹田,骂得大声,“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真当什么人都能进明瑟阁吗?”
两个人的身份摆在这里,就算书肆还没开起来,招人也是轻而易举。是以来联系的人不少,良莠不齐,鱼龙混杂。
方兰序嫌挑起来眼累,在佣工市场支摊当面招人,一连七八日,她每次回来都是这副气结的样子。
“要不明日我陪你去看看吧。”闲扶月拿帕子擦她脸上的汗,方兰序顺从地弯下腰方便她的动作。
见擦差不多了,方兰序紧挨着闲扶月坐下,说:“别,太累人了。”
闲扶月从善如流,“好。”
她身子惬意地前倾,随意又轻松地摇晃着膝盖。
感受到身边轻晃的动静,方兰序笑看她:“这么高兴?”
“是啊。一想到后天终于开业了我浑身都是劲。”闲扶月闷咳两声,靠在她的肩上。
方兰序窒了一瞬,她深深吸了口气,语调虽没什么变化,声音却全哑了,“那后天开业全仰仗你了。”
“方掌柜得给我开工钱。”
“行啊,一个时辰一颗灵石如何。”
“……方兰序你也太抠了。”
“不说了不说了,牌子今天做好了,我还得去市司处领一下。”方兰序最后喝下杯茶,又风风火火地跑了。
闲扶月失笑着看回手上佣工名册,底下市司处签名那,赫然写着一个“周”字。
周司市无奈地看着面前两名要查揭举记录的男子。
市司处确有揭举记录公开的规矩,但这二人要查的人……周司市顶着满头大汗,一口咬定,“灵器损坏,一月前的记录都没了。”
稍矮一点的男子挑眉,“没有副本?”
周司市不死心地又感知了一下面前二人的修为,仍一片空白。他自己已是化神期修士,要么这两位修为在他之上,要么他们身上有天阶法器。无论哪种,周司市都得罪不起。
但查,肯定是不能让他们查到的。
他重重闭上眼,再睁开时,有红血丝漫上眼底,“二位也别为难我了,我大概也能猜到您二人要查什么……赵、赵掌柜这事,虽已满城皆知,但过去这么久仍没有个说法。有些事,点到即止最佳。”
周司市说得心虚,是看也不敢看他们,目光直往别处飘。
“二位,请吧。”他重重叹了口气。
离了市司处,已过了日光最烈的时候,微风推着浮云,在碧蓝的天际慢悠悠地飘。
应椋在里面配合得气势十足,其实也是一头雾水,“你查赵升阳干嘛?筠灵现在这个家族背景,没必要顾虑他吧。”
虽然他也因赵升阳杀人与造假这件事内心不忿,但他们这种已飞升神苍之人,还是少插手人间因果比较好。
“揭举赵升阳的人叫姒青。”将诀说,“姒这个姓,九百年前已被神苍彻底抹除。”
“这?她为什么还能冠这个姓?她是怎么绕过天道的?”应椋倒吸一口凉气,抹除姓氏这事只有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