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账房。
“十九岁就有这种胆识,也算是人中龙凤了。”丹若忍不住感叹,“我十九岁绝计做不出揭举掌柜做卖假书藏真迹这种鸡蛋碰石头之事。”
“赵升阳一手遮天惯了,被她揭举了还放言整个朝新城谁若是收了她,三日内必让他倒闭。”
“还有这一出呢?”闲扶月慢吞吞翻出一张履历。
上面写着这人十五岁入赵氏书藏当账房,四年连升五级,已经做到管事的位置了。
闲扶月收了这张履历给出回信时只知道她揭举一事。
“是啊,我还听闻她投了一个月履历,除了咱,当真没一家店铺敢要她。”丹若正惋惜着,门下玉兰铃响起。
“叮铃——”
一名粗麻布衣的女子站在铃下。
她大大方方又略带警惕的视线扫过屋内,在闲扶月的眼神示意下快步走了过来。
步伐微僵,但仪态周到,从容不迫。
“闲掌柜,我是姒青。”
颇有管事风度。闲扶月满意地弯弯眼,“坐下说。”
姒青没坐,肩线绷得紧紧的,脊背笔直。
闲扶月也没强求,她清了清嗓子,“那我直接说正事了。”
“你也当了快一年管事了,让你从头做起显然屈才。”她说话不紧不慢,端详的视线始终落在面前女子身上。
姒青墨发梳得齐整,额前光洁饱满,眉宇间尚存少年独有的风华意气。
闲扶月越看越满意,但姒青听得有些出神。
一个月以来,她投递了数百份履历,几乎没得到任何回应,偶有几封还是表达对她境遇的同情,碍于赵升阳的威慑无能为力。
正绝望之际,姒青收到了回信。
落款是“明瑟阁”。
她听说过这间书肆,掌柜是闲家和方家的孩子,所有人都当这俩大小姐体验生活,还有甚者,等着看她们关门的挫败模样。
姒青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路过明瑟阁,被挥毫大字所展露的气象震撼得走不动路。她深吸一口气,听到闲扶月说“你过去的账房履历”时立马接上,“我知道闲掌柜担心的点,如果你觉得我的存在会影响明瑟阁的生意,不接纳我也没有任何关系,你不用因此有负担,我有我的活法。”
“……非常优秀。”闲扶月等她说完,默默吐出被打断没能说出来的四个字,并没有介意刚刚的冒犯,反而宽慰她,“你与别的掌柜的冲突不在我们今天的讨论范围内,或者说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
姒青没懂,诧异地凝视她。
闲扶月拿出明瑟阁的佣工章程册子,只有薄薄三张纸,是她和方兰序重重考虑下,又问过有经验者的意见,拟下的重点,“你看过这个了吧。”
姒青点点头。
“好。”闲扶月问她,“对于上面的事宜,你有觉得不能接受的部分吗?”
这个问题姒青似乎考虑过了很多遍,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很好,比我待过的所有工坊都要好。”
说完这个,她还是忍不住想问:“闲掌柜,你知道那家书肆的德行吗?你真的不怕被针对吗?”
“他影响不到我。”闲扶月往契约文书上覆了层灵力,“再者,这是我需要解决的事情,不需要你费神考虑。”
她笑了笑,眼尾线条似垂顺芦苇,“要是让我手底下的人担心这些,我这个掌柜岂不是很没用。”
姒青“唔”了一声,肩膀塌下一点,仍站着没动。
“既然你觉得没有不能接受的话,你愿意加入明瑟阁吗?”闲扶月双手递出契书,淡淡的灵力飘出丝丝绿意,她的脸在缭绕灵力下,模糊又温柔。
姒青飞快抹了把眼睛,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契书上。写完她又一眨不眨地看闲扶月。
她苍白肤色如薄瓷,映着日色像是能透光,露出她由内而外的从容与自信。
病弱没能带走她的尊严和骄傲。
姒青向往又珍重地将契书抱在怀里,说:“我会好好干的。”
“加油。”闲扶月对她比了个鼓励的手势。
于是姒青主动提出留下来,想抓紧时间熟悉书册名录。
闲扶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名册给她,“你没有必要绷太紧,慢慢来就好。”
“我习惯这么做事了。”姒青挠了挠侧脸,犹豫再三,试探性地问,“闲掌柜知道赵升阳做过的事吗?”
“你是指假书还是威胁?”
姒青见闲扶月果然不知道,胸腔剧烈起伏了一瞬,她艰难开口:“赵升阳最大的事不是假书,是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