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不仅包揽了阿梨等人的吃住行,更是对她好到有些殷勤,她每每想拉着鹤玄渡偷偷远离这个古怪的人,可都被鹤玄渡拒绝。
阿梨多次告诫自家伴灵不能贪图享乐,奈何他每每都应付了事,加之良莠似乎真的只是个热情过头的好人,从未做过任何出格之事,阿梨逐渐放下心防。
终于在一个艳阳高日,良莠替二人买来解暑冰酥后,阿梨单独将良莠拉至角落,塞给他一大笔钱,说了好一通感谢他这一路照顾的话语,又让他不必如此……过于热情,只当她二人是寻常好友即可。
一番肺腑之言,加之手中一大包银子,良莠错愕不已,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将求助目光放至自家主子身上。
可这时的鹤玄渡抱着一碗冰酥吃得正香,哪儿肯给他一个眼神,良莠无奈,只能应下。
他心中开始琢磨着能够不动声色地“献殷勤”的法子。
阿梨见他同意,心底算是卸下一大负担,至少塞了银子给他,便不算做吃白食,这令受尽寄人篱下苦楚的阿梨心底好受许多。
接连赶了几日路,一行人行至李朝边界,一处名为小泉村的地界。小泉村地靠咸阴山南,三面环山。
阿梨不明白鹤玄渡为何会引她来此处,小泉村分明无出路,并不能通向无昼城,同为要去无昼城的良莠竟并未出声提醒,而是一脸如常地跟在二人身后。
入小泉村前,阿梨看了眼习惯性缀在二人身后的良莠,不知何为,忽然生出浓浓的违和感。
良莠言他是个商人,可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分明不像个商人,可具体像哪类人,她又答不上来,只能暂将疑惑埋藏进心底。
到了小泉村口,良莠主动停在原地,目送二人入村。
鹤玄渡带着阿梨一路沿小泉村走,村中人似乎对阿梨这样的外人出现见怪不怪。因二人样貌出众,在小溪侧畔浣衣的妇人姑娘们在二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也仅仅是片刻,注意力便纷纷又回到自己手底的衣服上。
阿梨听见有人道:“又是来找先生的。”
“先生脾气也忒好。”有人附和。
在偃族中,教书授业之人,被族中人尊称一声先生,出了云梦山,阿梨知道,还有一类人被称为先生,此类人大多是精通阴阳术数、身怀绝技者。
这类人又统称灵者,说直白点,便是天生拥有灵脉,能够引气入体之人,其可施术御气,能力强盛者或可推演天机六爻、太乙窥命。
众人口中的先生又是指的谁?
鹤玄渡携阿梨来到靠山深处,最为偏僻清幽的一处院落。
敲响院门,开门者是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女孩,她穿着一身青裾裙,生得清瘦,脸上无几两肉,唯有一双黑瞳极大,令人记忆深刻。
她淡淡扫视二人,只字不言,静默转身朝着院里走去,阿梨望着只有七八岁的人,又一阵违和感涌上心头。
此人看着年纪尚小,可无论是姿态动作,亦或是眼睛里,都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老派,就好像,站在这里的只是个被困在孩童躯体里,资历深厚、饱经世事之人。
女孩没有让二人进,鹤玄渡却轻车熟路钻进院子里,踩着青石阶来到槐树下的石桌旁,找到石凳坐下。
阿梨手足无措跟在鹤玄渡身后,见他极其自然坐下,为了不显突兀,阿梨只得跟着坐下。
女孩回头看了二人一眼,阿梨下意识回看过去,只来得及见女孩扎着一双辫子的后脑。
院中青铃被人扯响,屋内传来一道极为悦耳的嗓音:“怎么了,山月?”
山月淡淡道:“有客。”
声音停顿片刻,又道:“稍等。”屋中人似乎刚睡醒,又好似常年重疾缠身,他的嗓音染着微弱的疲倦。
山月站在门口不动了。
片刻后,房门被推开,青衣男子提灯而出。他手中的灯约莫有两个拳头大小,横挂在蜿蜒起伏的灯杆上,灯盏呈银黑色,色泽分明,灯表为六面琉璃合成。
这盏灯简约又不失精致。
见他拖着步子出来,山月去拿他手中的青铜琉璃灯,却被他轻轻躲开。
齐颜握拳抵在唇边,微咳几声,温吞道:“山月,这灯重,我来就好。”
山月不依,沉着小脸夺过他手中灯盏。明明青铜琉璃灯看起来小小一盏,山月却好似抱了一座山,身体变得晃晃悠悠,面色明显有些吃力。
齐颜道:“我来吧。”
山月抱着青铜琉璃灯,几步跑到阿梨身后,背过身去,不动了。
齐颜有些无奈,便依了山月,他提袍走下木阶,行走时身后垂落的发丝微拂,漾起的风带动铃响。
一阵阵清脆的铃声在小院里扩开,这铃音直至齐颜来到二者跟前也未见停。
阿梨方才惊觉院中无风,铃音却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