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望着古籍上的咒语,跟着指示将指尖划破,一滴血没入古籍,随着咒语不断在她口中念出,阿梨觉得额间分外滚烫,她伸出手,瓷玉般的指尖触及额头,感受到的却是一片冰凉。
她看不见的是,一道复杂奇异的白色梵文在她额间没入,又消失。
旋踵间,磨人的滚烫消失,阿梨盼了许久,久到浓浓的失望将她淹没。
阿梨的睫毛在眼睑打下一片阴影,难掩眸中失落。她曾试过无数方法,吃尽苦头,灵脉始终如同一潭死水,沉寂无比,直至阿梨十七岁也未能召唤出一只普通的灵偶。
夜间山林静得出奇,这使得一些动静分外明显,她能听见山间逐渐逼近的木头摩擦声,阿梨知道,这是大巫翎的灵偶在找寻她。
一旦被这些灵偶追上,她再也逃不了了。
她合上古籍,擦干眼泪,扶着树干站起身,准备继续逃跑。
夜色过于浓郁,天上的血月在云层的遮掩下若影若现,阿梨一时有些迷失方向,她顺着一条小径跌跌撞撞走了几步,眼前猝不及被一颗巨大的蒲叶挡住去路,她正欲挥开叶子,却惊觉尾指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根细细的红线。
红线色泽将近透明,牢牢地缠绕在她指根,另一头延伸向远方,被巨大的蒲叶挡住了。
她见过这红线。
偃师族的孩童会在十岁时迎来第一次“开灵”,即开拓灵脉,觉醒神识,每个偃师族人体内都会有一条特殊的灵脉,灵脉自丹田至灵台,是吸收天地清气的根源。
开灵成功,即可召唤本命灵偶,即伴灵。
那一年,芸享开灵成功,经过大巫测验,她的天赋不仅上乘,更是整个偃师族数百年来极其罕见的天才。
只因为她招出的伴灵,除了口不能言,各方面都形似真人,远远看去,几乎能以假乱真。
在芸享成功召唤出伴灵的时候,阿梨就看见芸享的手腕上出现了一条红线,红线的另一端连接着她的伴灵。
如今,自己的手上也出现了一条红线。
红线的另一端,不是普通灵偶,极有可能,是她的伴灵。
她只觉得心跳加快,手脚泛凉,几乎快要止不住颤抖,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蒲叶——
阿梨屏住了呼吸。
一张模糊的面孔离她近在咫尺,二者距离近到,阿梨能闻见他身上传来的甜甜的香气。
她下意识仰头,撞进一双浅色的瞳中。
阿梨睁着大大的眼看他,他也在打量阿梨——
眼前少女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面如敷雪,鼻梁秀挺精致,下颌线条柔婉流畅,无半分硬朗棱角,一双小鹿般的眼直直地盯着自己,复杂的情绪在瞳中漾起。
鹤玄渡俯下身,二者距离贴近,几乎鼻尖对着鼻尖,他透过少女剔透水润的双瞳打量起自己。
少女瞳孔中的人眉峰浅淡蜿蜒,不锐不硬,眼尾微微下坠又斜挑,狭长眼瞳泛着浅冷的薄光。
他的长睫密而卷,垂眸时温顺易碎,抬眼一瞬,骨子里的阴戾暴露无遗,叫人心生忌惮的同时,又忍不住被他这副惑人入骨的皮囊所迷了眼。
阿梨读不懂他眼中的东西,只觉得眼前精致的人儿恰似一只精致完美的人偶。
她忍不住抬手抚上他的脸,感受着掌心冰凉的温度,阿梨忍不住开口问:“你、你是我的灵偶吗?”
覆在脸颊的小手温热潮湿,鹤玄渡看向她掌心的伤口,腥甜迷人的味道正不断从那里冒出,他喉头滚动一番,忽然垂下头,改而舔去她指尖伤口的血。
他本想说:不知死活的凡人。而后,原本要说的话变成了:
“是啊,主人。”
灵偶开口,嗓音是少年人都有的干净脆朗,如同碎玉冰融,奇迹般抚慰了阿梨一颗孤独无助的心。
阿梨丝毫没注意到少年近乎冒犯的举动,以及他骤然僵住的身子。她眼中泛起泪,抬手抱住灵偶,双手环住他冰凉的脖子。
少女的哭声如同猫儿般细弱,压着嗓子,若非逐渐湿润的肩头,以及她时不时的抽噎,鹤玄渡几乎听不出她是在哭。
哪儿有人会这样哭,无声无息,又小心翼翼,鹤玄渡摸了摸心口,惊觉里头正充斥着酸胀。
阿梨说:“我等了你许久,我要召唤你,证明我不是他们说的废物,我成功了,我终于等到你了!”她止住哭腔,抓住他说,“后面有坏人在追我,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你可以带我走吗?”阿梨深谙灵偶不惧疼痛,不知疲倦,带着她走,远远要比自己一个凡躯赶路效率高。
这也是为什么她宁愿再花一点时间,也要尝试召唤灵偶的原因。
偌大的喜悦并没有冲昏她的理智,阿梨有些焦急地抓着他,再次催促道:“好不好?”
鹤玄渡敏锐察觉到不远处有几道陌生气息逐渐逼近,此物非人非妖,带有浓浓的清气,其身份显而易见。
能引得如此多灵偶追杀,可见眼前少女身世不一般。
不过瞬息间,这些东西便逼近了,鹤玄渡不想在此刻暴露,他暂时忽视身上的异常,本想独自离去,扔下这个凡人少女自生自灭。
可一想到要离她而去,鹤玄渡心底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