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科姆少校的身影消失在训练场东侧的石拱门下,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被晨风吞没。
卢卡斯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本皮革笔记册,目送对方离开。
册子边缘的磨损感通过指尖传来,带着某种令人心安的实感。
这是他需要的,不是空泛的理论,不是华丽的宣言,而是实实在在的,用鲜血和伤痛换来的经验。
他翻开第二页。
字迹比第一页潦草一些,象是匆忙写就,纸张上甚至有几处暗褐色的斑点,卢卡斯不愿细想那是什么。
【边境遭遇战记录,大陆历697年,霜月第三周。敌:兽人萨满及随从战士十五名。我:狙击小队六人。】
【萨满施法前兆:双手举高,口中吟唱超过三秒,周围空气会出现可见扭曲(类似热浪)。最佳打断时机:吟唱第二秒。】
【兽人战士冲锋模式:直线突进,无视掩护。建议:设置绊索配合地雷,或集中火力击倒前排制造障碍。】
卢卡斯一页页翻看。
笔记中记录了数十次战斗,每一次都简洁明了。
敌人类型、数量、行动模式、有效应对方法。
没有多馀的感慨,没有英雄主义的喧染,只有冰冷的观察和更冰冷的结论。
这些文本背后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不是训练场上计算风偏与密位的精确设计,不是沙盘推演中精心设计的战术布局,而是泥泞、鲜血和生死一线的挣扎。
卢卡斯几乎看到马尔科姆少校不愿提及的那场失掉右眼,导致他不得不退役,来到学院担任教官的惨痛失利——虽然笔记册中一字未提。
他将笔记册小心收进训练服的内袋,贴身放好。
皮革的温热很快通过布料传来,象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该去吃早餐了。
卢卡斯收拾好射击位,将九枚弹壳装进专门的收集袋。
学院明文规定,所有实弹训练后必须回收弹壳,既是节约材料,也是安全措施。
步枪仔细清理,检查每一个部件,然后背在肩上。
晨光已经完全铺满整个训练场的每一处角落。
东侧入口处,几个低年级学员正聚在一起,看着他这边低声交流。
卢卡斯认出其中一人,二年级的詹金斯,射击成绩不错,但总是沉不住气,喜欢在装填时偷看别人的靶子,这样既缺乏自信,又影响装填速度。
詹金斯注意到卢卡斯的视线,立刻挺直身体,抬手敬礼:“上士学长!”
在皇家枪炮学院,实行的是四年制全寄宿教程模式,每个年级之间都有明确映射的军衔制度。
一年级是学员兵,二年级是下士学员,三年级是中士学员,四年级是上士学员。
通过毕业大考,但凡成绩合格的,进入部队后,最低也是少尉军衔,算是正式踏入军官体系,优等生的起点更高。
其他学员效仿詹金斯,也向卢卡斯敬礼问好。
卢卡斯回礼,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训练场出口。
这就是皇家枪炮学院的现实。
在这里,成绩带来尊重,地位带来距离。
四年前,当他刚入学时,也曾这样看着高年级的优秀学员,心中充满羡慕和敬畏,对方经过的时候还要一本正经主动敬礼问候。
现在,他已经成了被仰望的对象。
穿过石拱门,沿着石板路走向学员宿舍区。
道路两旁栽种着整齐的橡树,树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远处,克虏伯大厅的钟楼再次鸣响,这次是六点半,离早餐集合还有半个小时。
宿舍楼是一栋三层石砌建筑,外墙爬满常春藤,窗户整齐排列,每扇窗前都挂着统一的深蓝色窗帘。
这是枪炮学院的传统颜色,像征“冷静与精确”,与魔法学院像征“神秘与智慧”的深紫色和骑士学院像征“纯洁与荣誉”的银白色,共同构成圣洛伦王国王都最靓丽且显著的三道风景线。
卢卡斯推开三楼的一间房门。
房间里弥漫着纸张、皮革和火药混合的气味,这是枪炮学院所有宿舍都有的专属味道。
两张床分置两侧,中间是一张共用的书桌,上面堆满书籍、图纸和计算工具。
墙边立着两个武器架,分别放着两人的配枪。
一本厚厚的《奥罗拉大陆军事野史》摊开放在枕边,书页泛黄,边缘卷曲。
“你回来了。”爱德华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有些含糊不清,“今天打了多少发?”
“九发。”卢卡斯将步枪放在武器架上,开始脱训练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