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卢卡斯终于开口回应，“按照学院规定，毕业分配应当以毕业大考成绩和综合评定为依据。个人意向可以在成绩公布后提交，但不应该影响考核前的准备。”
马尔科姆笑了，那道令他失去一只眼睛的伤疤使得他的笑容显得有些狰狞恐怖。
“规定。是的，规定很重要。但现实更重要，贝林厄姆。现实是，你是子爵之子，你的父亲是现役上校，他备受尊崇，在军中有自己的人脉。
坦白说，就算你在大考中表现平平，第七步兵团依然会接收你，你依然会获得少尉军衔，依然会有一条清淅的晋升道路。”
“那不是我要的。”卢卡斯口吻坚定。
作为将门虎子，他有他的骄傲。
“哦？”马尔科姆扬起眉毛，“那你要什么？”
“我要证明一些东西。”卢卡斯心想，“我要证明给父亲看，证明给那些依然认为火器是‘拼命武器’，是‘不得已的补充’的传统骑士看，证明给那些自诩高贵的魔法师看。
证明在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里，一条新的道路，一条需要精确计算而非蛮力，需要团队协作而非个人勇武，需要智慧而非天赋异禀的道路。”
但他没有说这种傲娇到让人牙酸的理想主义话语。
“少校，我要成为无可争议的最佳毕业生。我要在毕业大考中取得最好的成绩，然后根据学院的规定，获得优先选择权。到那时，我再决定去哪里。”
马尔科姆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
晨光已经彻底明亮，训练场东侧开始有其他学员出现，远远看着这边，低声交谈。
“有种。”马尔科姆表情赞赏，将烟斗塞回口袋，“但贝林厄姆，据我所知，今年的毕业大考可能不会那么简单。你知道的，学院每年都会调整考核内容，以贴近实战须求。”
说到这里，他象是分享秘密般压低声音：“我听到一些风声，今年不只是寻常的调整。学院和议会正在商议，今年的毕业考核可能会采取颠复性的全新模式。不是我们熟悉的那种红蓝对抗，不是单纯的战术演习。”
卢卡斯皱眉：“那是什么？”
“联合考核。”马尔科姆说道，“与王都其他几个学院一起。皇家魔法学院的高阶学徒，圣骑士学院的见习骑士，甚至可能包括法师评议会下属的奥术研究院。”
这个消息象一颗冷弹滑入卢卡斯的胃中。
联合考核？
与魔法师和骑士一起？
圣洛伦王国的军事教育体系分为三大支柱——培养火器和军事指挥官的皇家枪炮学院，培养魔法战斗单位的皇家魔法学院，培养传统骑士的圣骑士学院。
三所学院同处王都，但很少往来，各自有各自的传统、骄傲和鄙视链。
魔法师认为火器是“粗鄙的机械”，是“没有天赋的凡人的可悲尝试。”
骑士则视枪手为“躲在远处的懦夫”，缺乏面对面决斗的勇气。
而枪炮学院的学员们，则嘲笑魔法师需要数年乃至数十年才能形成可观的战斗力，讽刺骑士的板甲在三百米外就是他们眼中的活靶子。
现在，议会要把这三群人放在同一个战场上？
“这是谁的主意？”卢卡斯好奇问道。
“议会军事委员会吧。据说是为了‘促进各兵种间的理解与协作’。”马尔科姆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但真正的原因，我猜是钱。
议会每年都要为三所学院分别拨付大笔经费，总有人质疑是否需要维持三套独立的体系，甚至有人一直在试图强推，将三所学院合并一处，创建一所全新的综合性大学。
这次联合考核，可能是一次测试，测试哪种训练模式更有效率，哪种军官更适应未来的战争，甚至为将来的大合并提供理论依据。
反正谁知道呢？”
卢卡斯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联合考核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仅要与同期的枪手竞争，还要面对魔法师的法术和骑士的冲锋。
意味着他过去四年所学的战术，那些基于火器射程和火力密度的线性战术、散兵线战术、纵深防御……可能需要在完全不同的框架下重新评估和大幅调整。
“什么时候会有正式通知？”他问道。
“一周内吧。但消息已经传开了，几乎已成定局。”马尔科姆看着他，“我跟你说这些，是想提醒你。
像魔法学院那边，有几个名字你应该知道。
卢卡斯点头，这些名字他都听过。
王都的贵族圈子就那么大，各学院间的顶尖学员多少都有些印象。
都是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卢卡斯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