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还没亮透。
巷子口停着黑色劳斯莱斯,车窗上凝了一层薄霜。
透过那扇半开的窗户,一道身影在灶台前忙碌。砂锅里的小米粥咕噜咕噜冒着泡,清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小然?”
里屋传来老人的声音。
“外婆,粥好了!”
她解下围裙,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走出来。
外婆披着棉袄走出来,头发花白,背有些驼。
坐在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小米粥,又看着季徽然,“又起这么早。”
季徽然没接话,把切好的萝卜干放到外婆面前,淋了几滴麻油,“只能少吃一点。”
外婆眉眼舒展,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忽然想起什么:“你昨晚回来那么晚,今天还要去剧团?”
“下午才去。”
季徽然把分好的药片推到外婆手边,“吃完就把药吃了。”
外婆看了一眼药片,没说话,低头喝粥。
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句:“是外婆拖累你了。”
“不是说好不准说这样的话吗?”
季徽然垂着头在碗里搅了搅,眼神带着坚定,“过几天等剧团发了工资,我就带您去医院做个检查。”
外婆早上起来揉了好几次肚子,每次都以为她没看见。
她看见了,但没作声。但没作声。
“不用不用,就是入冬吃坏肚子了。”外婆说着,起身从屋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练功服,“昨晚补好的。”
“您怎么又偷偷缝衣服?”季徽然蹲在外婆身边,温热的掌心覆上外婆的手背。
外婆笑了笑,枯树般的手掌反握住她的手:“这袖口都磨破了,都舍不得买新的,外婆给你补补,跟新的一样。”
季徽然把脸埋进外婆掌心里,没让她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
吃完早饭,季徽然收拾好碗筷,又把中午的菜备好,把一叠缴费单理好塞进包里。
“我先去剧团,您中午自己热点饭吃,别凑合。”
“知道了。”外婆坐在藤椅上摆手,“快去吧。”
…
刚走出门,巷子里的风灌进来,寒风冷得季徽然缩了缩脖子。
巷子口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
她从黑色劳斯莱斯旁边走过,没多看,骑上车走了。
拐过巷子口的时候,后视镜里那辆车还在原地。
季徽然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只是车窗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她收回目光,加快了骑车的速度。
车里,梁禹淮看着她消失在巷子尽头。她骑得很快,风把她后颈的碎发吹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皮肤。
他没说话,目光一直落在她消失的方向。
陈特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识趣地没开口。
过了很久,梁禹淮才收回目光:“去剧团。”
…
季徽然骑到剧团门口,刚要拐进去,身后有人叫她。
“徽然!”
她停车回头,一个高瘦的男人推着自行车走过来,穿一件灰蓝色的棉服,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青禾师兄!”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刚到。”穆青禾把车停在她旁边,摘下一只手套,搓了搓手,“北城那边冷死了,一下火车就后悔没多穿点。”
季徽然笑了,“不是说那边到处是暖气吗?”
“暖气是足,但出门就冻成狗。”
穆青禾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戏校,冬天练功房暖气坏了,你裹着棉被练身段,被老师骂了半死。”
季徽然笑出声,“你还好意思说,是你把暖气开关踢坏的,老师居然觉得是我干的。”
“我那是不小心的!”穆青禾耳朵红了,赶紧转移话题,“你瘦了。”
“有吗?”季徽然摸了摸脸,“可能最近排练多。”
“外婆还好吗?”
“还行。”季徽然没多提,推着车往里走,“不是说交流还有一段时间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提前结束了。”穆青禾跟上来,“汪团长让我回来排《桃花扇》,说全本要上,缺个侯方域。昨天那场是小何顶的吧?火车晚点了,没赶上。”
季徽然点点头,“难怪昨天临时换了他。”
“听说反响不错?”穆青禾笑着说,“我在群里都看见了,汪团长夸了半天,说你那场《骂筵》把全场镇住了。”
“还行吧。”
她没多说,把车停进车棚。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剧团练功房走。
…
马路对面,黑色劳斯莱斯不知什么时候又停在了那里。
梁禹淮隔着车窗,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在剧团大门里。那个高瘦男人和她走得很近,侧过脸跟她说话,眉眼弯弯的。而她眉眼间也是带着柔和,和昨晚在后台看他时判若两人。
车里很安静,温度却比外面还低了几度。
陈特助缩着脖子,没敢出声。
良久,梁禹淮才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