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榻上了,坐起身,看着横亘在榻外侧的人。
挡路了,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她很小声地说:“先生……我想下去……
崔则行却没动,反倒看了她一眼,礼貌道:“谷姑娘若不从我的衣带上起来,我好像很难穿着衣裳起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一屁股坐在了他敞在身侧的衣带上,一时臊得双脸涨红,慌不择路地往后退。
崔则行得以起身,神色如常,慢条斯理地系上衣带。此情此景,谷安岁不太敢看,磨蹭着下了榻。她顺手摸了下腰间钱袋,居然摸到了那个坚硬的瓷瓶,一时怔住,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她神色茫然,甚至怀疑自己丢失了一段记忆。崔则行理好衣袖,秉着先生规范学子行为的责任,替她将乱糟糟的碎发捋到耳后,又擦了擦她唇边溢出的口脂。
谷安岁正惴惴不安,没在意他的动作。
两人推开房门,才见天色已暗,附近影影绰绰几道微黄烛影,往远处一望,就见盛大绚丽的灯火,从地面一直连绵到天际,凝神一看,才见那是淌在地面的花灯,和空中百姓放飞的孔明灯。
谷安岁倒是很少见这种盛会。一是幼时出府不安全,好不容易长大了,又跌进学堂这个苦海,根本抽不出空,二是她若出去,父亲必定会让她领着安乐、安辞,到最后只会丢下她一个人。
她抿抿唇,掩下眼底的落寞。
崔则行淡淡道:“走吧。”
“去哪?"她呆呆地问。
“天黑后,百姓会齐聚在圣恩寺附近的河流燃灯祈愿,或是放飞亲手做的孔明灯。你既是信服这些鬼神之说,就也去放一盏罢。"他低着眼睫,瞥向她:“当然,你若想去寻你的承章哥哥,就去吧。”谷安岁再傻也听出了他话里的讥诮之意,却又不知因何而来,难道是单纯看不惯承章哥哥?还是看不惯她?
她实在弄不明白。
到了河水边,才见那儿围聚了不少百姓,男女老少,手捧着各式各样的花灯,虔诚地将花灯放到水面。一时间,各种颜色都簇拥在河流上,煞是好看。谷安岁比他们更虔诚。
她刚打算挤进去,寻一个最虔诚的位子,好让愿望飘得最远,最容易被看见,手腕却被男人拉住,往人少的下流走。一直走到了亮处,才见言刃拎着灯,候在那,水面上躺着一架小船,随着水波微微晃动。
崔则行先一步上了船,又朝她伸出掌心,一点没觉得师生之间,这举动有什么不对。
谷安岁看了眼言刃,有点难为情,没让他搀,还是自己拎着衣摆,小心地踏上了小船。
船身一晃,她也一晃。
原本很快就能站稳的,崔则行却往前一步,任由她主动跌进了怀里,手臂顺势揽住了柔软的腰肢。
言刃假装没看到,俯身将固定船的绳索解了。溪流虽不算急,却也足够小船顺流而下,超过无数个莹光花灯。谷安岁新奇地趴在船沿,寒冷江风拂过脸颊,将他好不容易理好的头发又弄得乱糟糟的。
“过来。"他拿起船上备好的鹤氅。
“哦。"她听从先生的话已经成了习惯,乖乖地坐到他身旁,等着柔软的鹤氅披在肩侧,下颌抵在毛茸茸的皮毛里。
崔则行却得寸进尺,牵过她冰冷的手,摊开来看,见她掌心结的痂终于掉了,重新露出柔软的纹路。
骨节分明的指尖缓缓滑过一条条纹路,像在借此走过她人生的跌宕,而后五指扣进她的指缝,掌心严丝合缝地紧贴,重合在一起。谷安岁被扣下了半只手,还是兴致盎然地摆弄着船上放置的许多盏花灯,各式各样,看得她眼花缭乱,难以抉择。
她拎着一只样式华丽的花灯举在他眼前,征询他的意见:“这只花灯怎么样?”
他瞥了眼,淡淡"嗯"了声,显然对这种物件不感兴趣。谷安岁觉得实在不公平,像他这种对神佛嗤之以鼻的人,偏偏生来就受上天眷顾,而她这么虔诚、恳切的人,上天却总是在和她开玩笑,一个真正能让她笑出来的都没有。
她在心里悄悄哼了声,表示对他的不屑。
但表面上,她还是挑选出了几个漂亮的花灯,贴心地递到他面前:“先生要去放花灯吗?今日是盛会,很灵验的。”崔则行望着她亮盈盈的眼眸,在一方小灯笼罩的船舶上格外剔透。于他而言,这些花灯一点意义也没有,更没有那些需要祈祷才能实现的心愿。
世间诸事,唾手可得。
他扣住她掌心的力道紧了几分,摇头道:“我的心愿已经实现了。你若觉得灵验,便多许一个吧。”
谷安岁依旧好奇他的愿望是什么,但此刻对琳琅满目的花灯更感兴趣。她松开他的手,重新趴回船沿,往来处一望,圣恩寺放的花灯全被甩在身后了,远远的,只能看见几点朦胧的虚光。最后,她选了一盏没有那么华丽,甚至有些普通的花灯,用火折子点燃了,小心地放进流动的溪水里。
许下第一个愿望,成功退了和承章哥哥的婚事。想着崔则行方才的话,她还是贪心地许下了第二个,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她通过春考,成为女官。
不行的话就算了,当她没说。
她心知这愿望太过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