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一停心下一沉,齐齐后退一步。
全然暗沉,那说明公主的魂魄已半数堕入幽冥,只余半丝天魂仍在苦苦强撑。
这种情况,分明已是回天乏术……
除非……强行逆天改命。
可逆天改命一句,说起来简单,做了便要身担因果,更别提还有极大的可能并不成功,到那时,只怕连沈娘子自身都要搭进去。纵一停对公主心有不忍,他也不愿沈璧以性命为代价,于是下意识便想开口劝阻,不想却被沈璧打断。
“限下,只能兵行险招了。“沈璧坚定抬眼,“我会深入幽冥,带着公主的魂魄回到现实。”
一行一停面上血色倏地褪尽,齐齐骇道:“不可以!”“若强行将公主魂魄带回,必要闯过螟龄设下的重重阻碍,它岂会情愿到手的肉身就这样溜走,定会想尽办法折磨你们,到时,只怕不止公主的魂魄会被拉入深渊,就连你也再无法回到人世啊!”沈璧何尝不知此事凶险?可事情到了今天这步,她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退,那便是公主死去,纵算圣人与卫国公府都不追究,可上清观定会愈发声势颓靡,到那时,别提重振门庭了,只怕连抬起头做人都难。可若她赌赢,成功将公主带回,那便是振奋人心的一举。芷兰既说永宁极力想要遮掩身上的异样,那说明永宁那句想用虫子毒害方昭并不是全然的真话,她或许只是想用这样的借口逼着自己为她找到罪魁祸首一一找到虫子,找到胡商,再找到解决此症的办法。若果真如此,自己之前的打算便还有可能实现,沈璧无论如何都抗拒不了这个诱惑。
于是她毅然道:“我要赌这一局。”
一行一停心知劝不动,只好叹气一声:“那沈娘子,我们便在此处诵咒,帮你护着肉身心脉。”
沈璧摇摇头:“不,你们在一旁诵念招魂咒就好。我常年修道,元阳充盈,但公主已被夺走半魂,本就阳气虚弱,螟岭定会先针对她出手,我原打算用公主贴身之物起坛,压制螟岭,现在你们来了,那便更多一重胜算。”话毕,沈璧忽听门口传来动静,应是芷兰带着东西回来了,她急忙叫二人躲起来,小声叮嘱:“公主金尊玉贵,又对此事讳莫如深,你们不要率先暴露,等着你们司禳使来府中后再现身,他身份高,公主不敢拿他怎么样,你们切记不要冲在前面,纵算后面公主有不满,也只能找他撒气。”一行和一停连连点头:“明白了,天塌下来先让司禳使顶着。”沈璧狡黠一笑:"正是这个理。”
说罢,她合了窗,快步回到公主身边。
芷兰匆匆抱着沈璧吩咐的东西入了内,紧张问:“厨司那边说糯米饭做熟还需要一些时间,不知会不会影响?”
沈璧接过她手中的金梳,安抚她道:“无事,糯米饭最后才会用到。”她端详了眼手上金梳,确认上面有永宁的掉发后,便拿永宁的小衣将其包好,又密密麻麻往上贴了十数张镇邪咒,这才珍而重之地将其放在永宁身边。“太上老君,赐我神方,万事和合,万邪灭踪。”沈璧虔诚念起开坛咒,一手拿起槐树枝,一手握紧如意珠,在念咒结束的一瞬,她用槐树枝一挑碗中鸡血,鸡血随之飞溅而出,染红了所有镇邪咒。眼见那些符咒开始发红发亮,沈璧急唤芷兰:“快,帮公主翻个身。”芷兰小心而轻柔地抬起永宁右边臂膀,沈璧则拿出小刀准备离魂。她刚要在掌心划下一刀,忽听永宁轻轻"啊"了一声。沈璧立刻侧目:“怎么了?公主有什么异样?”芷兰颤着声音,指了指永宁的背:“从前公主背上没有这个…”沈璧探头去瞧,只见一朵橙红如火的花印在永宁疤痕交错的背上,她讶道:“这竟不是公主的胎记么?”
芷兰摇摇头。
沈璧端详着那朵花,一时觉得有些眼熟,但却怎么也不想起来在哪见过,只能摇头道:“没时间了,必须现在将公主的魂魄带回。”她继续掌心的动作,咬牙划出一道伤口后,将手紧握成拳悬于永宁脊背之上。
血珠自后溪穴流过,又滴落在永宁背部,“啪”地一声砸出大朵血花,沈璧伸出左手食指,以血为墨,在永宁背上画就大幅召灵符,而后又用小刀划下一线自己的头发,与永宁的金梳紧紧绑在一块。一切做定,永宁小衣上的符咒开始迸出刺目红光,沈璧平躺至永宁身侧,缓缓闭上眼。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叮嘱芷兰:"一定要看好我们的肉身。”一行和一停在窗外听着,猜想沈璧或许已经开始了仪式,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如此不安,不止因为此式凶险,更因为他们没有办法在出现问题时进行补救。
事实上,根据他们所学,若沈璧与公主在其中遭遇不测,还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起死回生一一
再进入第三个人的魂魄,将两人的魂魄一同带出。可是,他们的修为并不足以让他们完成如此危险而强大的法术。能在自己身上安然无恙地使用离魂符,这样的能力,除了沈道长,或许只有司禳使才可办到。
可不知司禳使究竞还要多久才到?
一行和一停抬头看看将要全黑的天,心中忧虑越发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