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第26章
趁着侍女们六神无主,沈璧急忙冲开她们的限制,掀开帘子跳入池中。池中,永宁的墨色长发正随水波悠悠漾开,如一朵纯黑的花,包裹住她整个身体,又铺满半个池子。
见汤池的水就要漫过永宁口鼻,沈璧急忙用手臂捞起她的脖颈。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白日跋扈的样子已全然不见。瞧着永宁身上与脸上的道道疤痕,沈璧心中一沉。
翻开永宁的眼皮,果见其瞳仁暗沉发灰,一条红色细虫扒在永宁的眼白之上,正不断蠕动。
沈璧拨开黏在永宁脸侧的湿润发丝,尝试唤醒她:“公主?公主?”果然没有反应。
不知何时,帘外侍女的尖叫声已停了下来,沈璧抬头欲唤人,却见侍女们早不知被打发去了何处,唯有芷兰还站在原地。沈璧一言不发,待与她合力将永宁搬上池边后,这才压着一腔怒火问:“还不肯说实话吗?”
芷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心知再也瞒不住,只得面如土色道:“沈道长莫怪,实在是公主不好直说一一”
“不好直说?“沈璧又气又急,“若公主早承认自己是因为用过螟龄才被毁了容,而不是这样拐七八个弯叫我去找虫子,我早可以替她解了身上螟岭残存的妖毒,何至于拖到现在毒发?”
她扼腕一叹:“眼下,螟龄在她体内留下的妖卵已然产出幼虫,开始蚕食她的三魂七魄。”
芷兰一听,立时双眼一番,似乎受不住打击要晕过去。沈璧急忙扶住她的双肩,用力摇了摇:“你若要晕,公主便真没得救了!你既不想将此事闹大,那便全力配合我,将公主救回来。”如抓住救命稻草般,芷兰死死握住沈璧的手,哽咽问:“沈道长,您真的能把公主带回来么?”
沈壁望向不省人事的永宁,长叹一声:“我一定会尽力。”沈璧语速飞快地向芷兰吩咐:“我需要一碗新鲜鸡血,公主平日梳头用的那把梳子,几根现摘的槐树枝,再让厨司立刻用糯米黍米混合做一锅热饭来。”芷兰急忙点头站起,谁料,她刚转身,便听身后传来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笑声。
她颤颤巍魏回头看,只见永宁的脸忽然开始转动。“咔擦,咔擦",永宁脖子紧绷不动,身体却诡异地拱起一个弧度,双臂啦地齐齐翻转过来,与此同时,她的头开始生生向后旋折,那张原先仰起的面庞如今转向芷兰,颤动着发白嘴唇,扯出了一个阴森而诡异的笑。她左边脸单眼睁开,脸颊肌肉剧烈颤动着,维持着疹人的微笑,右边脸的眼睛却仍然紧闭,与方才昏迷不醒的模样并无二致。一面双生,半妖半人。
“阿!!!”
芷兰瞳孔骤缩,一屁股瘫在地上,不住地往后退。沈璧心底一沉,快速点按了永宁脖上的几个穴位,又咬破手指,迅速画了镇邪符贴至永宁额头,终于使她紧绷隆起的身躯放松下来。然而,永宁头虽复位,嘴角的笑并未停下,她喉头剧烈颤动着,自口中溢出破碎而狠戾的威胁:
“再敢多管闲事,待我占了这具肉身,便第一个要你性命。”“还有你这个听她话的贱人,别以为我没看见……”芷兰猛地浑身一僵,双眼不住地流下泪来。沈璧厉声唤她:“不要听这妖怪的话!眼下它正与公主争夺肉身,你若怕了便是正中它的下怀,快按我说的去做!”芷兰如梦初醒,手脚并用地自地上爬起,双腿发软地朝外跑去。沈璧见永宁还要张口,眼疾手快地又加了两张符上去,一切终于重归平静。她起身扯了件架子上挂着的月白中衣,想要为永宁裹住身子,却见她身上的道道疤痕开始向外溢出黑色脓汁。
沈璧掀开永宁眼皮一瞧,原先附在她眼白上的一条虫子已变为了十余条,这些虫子如密密麻麻的红线,就要将永宁的眼珠全部盖住。她念了两句清心咒,又握住永宁的手,忧心忡忡地望向门口,忽听窗外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沈娘子!”
那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唤她,叫沈璧一下认出来人。她心中一喜,快步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果见一行和一停站在原地。“你们怎么来了?“沈璧回头看看公主,立刻又将窗子微微掩上了些,低声道,“此事涉及公主私隐,你们不该插手的。”一行和一停对视一眼,终究还是一行先回了话:“是司禳使叫我们悄悄来的。”
“裴道长报了京兆尹后便来了镇妖司求助,司禳使先去了宫中禀报,叫我们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说到这,他们忍不住问:“公主究竞是怎么了?裴道长只说公主被螟岭此虫所害,却并未说具体情况。”
沈璧重重叹气:“此事万不可泄露给第三人听,你们就在窗外听我说吧。”“公主听信胡商妄语,令典军买来螟龄。她意图利用螟岭,却反被螟岭留下的虫卵占据肉身,这才酿成今日惨状,我猜,康罗本身便知道过度使用螟岭的后果,他脸上的疤痕与公主身上的如出一辙,可为了不失去公主这棵摇钱树,他仍一次又一次地顺从公主要求,甚至引诱公主继续使用螟岭。”“限下,螟岭正在撕咬公主魂魄,若它成功,便可省去数百年修行,直接拥有人形。”
一行一停面色齐齐一变,问:“那公主的瞳孔现在是怎样的?”“妖毒深重,邪气入体,已全然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