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那片茫茫雪原,峰顶有块石头。
石头上坐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附近的猎户都知道,那边不能去,有个怪人,一动不动,跟死了似的。
可走近了,他眼皮还会动,吓死人。
有人说是武者闭关,有人说是走火入魔了,有人说是山精野怪。
传得神乎其神,反正没人敢靠近。
一个妇人带着孩子,从山脚下经过。
孩子七八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走一路闹一路,一会儿踢石头,一会儿揪枯草。
妇人手里提着篮子,里头装着刚挖的野菜,被孩子闹得烦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消停会儿!”
孩子捂着脑袋,嘟囔:“我又没干啥……”
妇人指着远处那座孤峰,没好气地说:
“看见那山上没有?”
孩子抬头看,山挺高,顶上好象有块石头,石头上好象有个黑点。
“那上头坐着个人,”妇人说,“你知道那人是干啥的吗?”
孩子摇头。
“听说在那儿坐了好几百年了,”妇人说,“衣裳都不带换的,就那么坐着,跟乞丐似的。”
孩子瞪大眼睛:“好几百年?”
“对,好几百年。”妇人低头看着儿子。
“你知道他为啥那样不?”
孩子摇头。
“因为他小时候不好好练武。”妇人板着脸。
“他娘让他练,他不练,天天疯跑。”
“后来长大了,啥也不会,只能跑到山上去坐着,一坐几百年,起不来了。”
孩子愣住。
妇人指着那山头:“看见没,那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你要是再不好好练武,以后就跟那人一样,蹲在山头上当乞丐,风吹日晒的,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孩子张大嘴,望着那山头,眼里有了惧意。
“我、我练!我回去就练!”
妇人满意地点点头,拉着儿子继续走。
走远了,还听见孩子在嘀咕:
“我不要当乞丐……我不要坐山上……”
声音渐渐散了。
山风吹过,孤峰上,那块石头微微动了一下。
沉黎睁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凡人看他,如山看蝼蚁,蝼蚁如何揣度山?
这本就是天道自然。
只是那乞丐二字,倒让他想起第一世在田埂边歇脚的光景。
那时浑身泥土,与如今这身不染尘埃的袍子,皆是皮相。
沉黎闭上眼。
七百年的光影,便在识海里缓缓流淌起来。
石大牛从泥腿子到镇北将军,死后命格化光,福泽子孙。
李铁牛打了一辈子铁,手艺通神,命格始终是【匠人】,至死未变。
钱万贯赚尽天下金银,命格金光闪闪,死后却什么也没留下,轻飘飘散了。
周晓望着星空,困在天罡门坎前,紫色命格【天罡武者】熠熠生辉,却也成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还有无数的【村民】、【兵卒】、【小吏】…他们挣扎,奋进,成功,失败,喜悦,绝望。
他们的命格,或灰扑扑,或带血色,或染金边,象是烙在灵魂深处的印记,指引着他们,也框限着他们。
善因得善果,恶行结恶缘。
命格便是这因果网上的一个结,越清淅,结便越紧,越难挣脱。
掌命至极,方知命格亦是枷锁。
知晓自身命格,明了前路方向,这是“命主境”的圆满。
可再往上呢?
若依旧在这命格的轨迹里打转,纵是【人仙】,也不过是更高明的枷锁罢了。
人仙之后,莫非还有“地仙”、“天仙”?无非是换个名头的框子。
他要的,不是换个框子。
他要的,是震碎命轮,将命格化于无形。
无相者,无定相,无命相,不落因果,万法不侵。
凡涉及命理、因果、气运窥探、宿命牵引之术,皆如清风过岗,水过无痕,再难寻其踪迹,更难加诸其身。
万般因果尽无加身。
命格已化,何来痕迹?
这倒是与他本命神通有些相似。
心念至此,体内那早已达到命主境巅峰的气血,开始自行流转。
《太初万象体》锤炼出的磅礴气血,在四肢百骸中奔涌冲撞。
深处沉淀的星辰之力被彻底激发,点点星辉混入气血洪流。
丹田内,融合了乙木生机、太初道韵、乃至天道功德之光的浩瀚法力,也一改往日的温顺流转,变得狂暴起来。
它们不再区分经络窍穴,而是如同无形的火焰,自内而外,灼烧着肉身、气血、乃至更深层的命格烙印。
识海深处,那片由天人境初建、于命主境完善的内景天地,此刻不再稳固。
它开始缓缓旋转,加速,越来越快,渐渐模糊了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界限,化为一团光团。
沉黎的全部心神,都沉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