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皮把bb机塞回裤兜,手指从螺丝刀的木柄上滑过去,在裤兜外头按了按。
“小山东,推我去仓库那边。”
小山东瞥了一眼走廊尽头王秀兰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
“皮哥,嫂子说”
陈三皮打断他:“走吧,不能真让胖子死了。”
小山东没问让胖子死是什么意思,昨晚刀疤李来大杂院取东西时已经透过了。
嘱咐他好好看家,但天还没亮,他就把二丫、刘翠花还有大黄送到了老李叔家。
暗处,还安排了几个小弟守着。
他要来保护陈三皮,因为陈三皮现在腿脚不便,随便来个人都能解决他,交给小弟,不放心。
眼下,陈三皮要出去,他想说你还坐轮椅呢,去了就是送死。
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或许是骨子里认为陈三皮是无所不能的,即使行动不便。
他走到轮椅后面,两只手握住把手。
出了医院大门,晨风吹来,凉飕飕的。
街上已经有了人,卖早点,赶着上班的。
小山东推着轮椅穿过马路,朝货场的方向走去。
陈三皮坐在轮椅上,两只手搭着扶手,目光落在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而王秀兰却在陈三皮离开后的十分钟后折回了。
脸上是藏不住的激动和喜悦,似乎在陈三皮娘的病房发现了什么,急着来报告,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笑声引得走廊里的病人侧目。
可当她推开病房门时,床空的。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松松软软,别说人影不见,就连枕头底下的螺丝刀也没了。
王秀兰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脸上的激动像被人按了开关,一瞬间全灭了。
她的眼睛从空荡荡的床上扫到空荡荡的椅子,从椅子扫到空荡荡的墙角,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搪瓷杯上。
杯子里还有半杯水,隔夜的,凉透了。
她没有叫,没有喊,没有跑出去找人。
她慢慢松开门把手,对着窗户方向,像请风把话带过去:“三皮,别死。”
风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出病房,重新迈开步子,朝陈三皮娘那边走去,碎花外套的衣角不再飘了,垂在身侧,安安静静的。
视听馆的门被敲响了。
“砰砰砰。”
三下,不重不轻,像在试探。
刘胖子从折叠床上弹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已经开始骂了。
“操,大清早的,谁他妈”
他揉着眼睛,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脚底板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走到门口,没急着开门,他从门缝里往外瞅了一眼。
门外站着十个人。
打头的赫然是穗州赌坊那个庄家,嘴角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像贴在脸上的,撕都撕不掉。
他身后那九个人,刘胖子认出了几个,熟面孔,瘦子,鸭舌帽,叼烟卷的胖子,还有那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年轻人。
其余几个生面孔,穿着清一色的深色夹克,站姿笔直。
刘胖子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也只是咯噔了一下。
这是在港城,在他的地盘,刀疤李就睡在里屋,手边就是砍刀。
他不怕。
他拉开门,往门框上一靠,两只手抄在胸前,下巴抬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庄家,虽然他比庄家矮半个头,但那股子架势拿得足。
“早饭吃了吗?”
庄家脸上的笑容没变。
“先生,我们大老远来的,不准备请我们进去参观一下?”
刘胖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九个人,然后侧身让了让,下巴朝门里一扬。
“进。”
十个人鱼贯而入。
最后一个人进来的时候,随手把门关上了,门轴转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刘胖子的耳朵竖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走到柜台后面,一屁股坐进那把高脚椅里,两只手搭在柜台上,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
庄家的视线在视听馆里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点真诚。
“先生,没想到你的录像厅装饰得挺有档次。”
刘胖子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庄家点点头,像是很赞同这句话。
他走到柜台前,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二十张大团结,用橡皮筋扎着。
他把钱放在柜台上,推到刘胖子面前。
“这是先生上次遗留在穗州的赌资,我给你送来了。”
刘胖子低头看了一眼那沓钱,他知道这二百块钱不好接。
接了,就表示要命的买卖正式开启了,但他还是塞进裤兜里。
他这辈子都不愿意和钱过不去。
庄家看着他把钱揣进兜里,嘴角那点笑又深了一点。
“先生,你上次说的五十万”
刘胖子拍了拍裤兜,啪的一声。
“这事你能做主?”
庄家坦诚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