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不再是那副凄惨到触目惊心的模样。干净衣物带来的轻微舒适感,是这些天来为数不多的、正向的体感变化。
他的目光瞥向床头柜上那个白色药瓶。瓶中药片的数量,已经肉眼可见地少了一大截。在安瑟到来之前,他就已经服用了远超常规剂量的镇痛和安眠药物。
安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赞成地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知道,对于这种程度的剧痛,任何劝诫和对药物管控的原则,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过量药物带来的化学麻痹感,如同厚厚的棉絮,暂时包裹住了体内那些时刻尖叫的痛楚神经。虽然无法真正治愈,甚至可能带来额外的负担,但此刻,它们确实是唯一能勉强改善他处境的东西,给他带来一丝短暂而虚妄的“轻松”错觉。
西奥多慢慢地、极其谨慎地挪动身体,用手臂支撑着床沿,试图让自己坐起来,然后转向轮椅。他的动作很慢,每个微小的位移都伴随着细微的颤抖和内脏被牵扯的疼痛。安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搀扶他的手臂。
西奥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后避让了一下,动作细微却坚决。
安瑟的手停在了半空,然后缓缓收回。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西奥多用了几分钟时间,一点点地、完全依靠自己的控制力,将身体从床沿转移到了轮椅上。当身体终于稳稳落座,他已经几乎力竭,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但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某件重要事情的专注。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轮椅上靠得更稳当些,然后抬起头,朝着安瑟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
安瑟推著西奥多,平稳地驶出了隔离病房。金属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室内冰冷的空气和仪器单调的滴答声,也隔绝了门外理查博士那道混合著担忧、气恼与不解的幽怨目光。
门外的世界,对西奥多而言是全然陌生的。明亮的、均匀的走廊灯光,光滑的、印有指引标识的地板,两侧是同样材质的、略带反光的墙壁,间隔着功能各异的房门。空气里的气味也变了,消毒水味依然存在,但混合了更多人来人往带来的、属于“生活”与“工作”的气息——淡淡的咖啡味、纸张油墨味、清洁剂残留的柠檬味,以及无数不同个体身上的独特气息混杂在一起的、难以名状的背景味道。
西奥多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迅速而隐蔽地转动着视线,将视野所及的每一寸空间结构、每一个标识、每一扇门的特征,都尽可能地摄入脑海。走廊的走向、岔路的位置、摄像头的扫射角度、应急设备的分布
同时,他异常敏锐的感知力也如同无形的雷达般铺开,努力去捕捉那些隐藏在常规视野之外的信息:通风管道深处气流的微弱扰动;墙壁后面,隐约传来的、属于不同房间的、被墙体阻隔压低的说话声或仪器运行声;更重要的是,那些几乎与背景环境融为一体的、极浅的呼吸声,以及属于活人特有的、难以言喻但确实能被他的“直觉”捕捉到的生命磁场的微弱扰动。
守卫。不止明处的。还有暗处的。
他的大脑如同一台高效运转的计算机,飞速处理著这些视觉与非视觉的信息流,尝试在脑海中构建出这个区域更完整、更立体的安全态势图。守卫的大致位置、可能的轮换规律、监控的盲区推测这些信息碎片被快速分类、集成、存储,牢牢标注在他内心那幅日趋完善的地图上。
就在他全神贯注于这项无声的侦察时,一阵突然的骚乱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走廊原本相对宁静有序的氛围。
“博士!理查博士!!”
焦急的呼喊声从前方的拐角处传来,伴随着纷乱急促的脚步声,正迅速朝着隔离区这边靠近。不止一个人,脚步很重,很匆忙,带着明显的慌乱。
安瑟推著轮椅的动作骤然一顿,神色也是一凝。他显然也听到了动静,并且立刻判断出这不是日常的换岗或人员走动。他几乎没有犹豫,手腕一用力,就要将轮椅转向旁边一条更僻静的岔道,避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
“等等。” 西奥多却忽然低声开口,阻止了他。
空气中,除了原有的各种气味,混杂进了一丝新鲜的、不容错辨的铁锈腥气。
是血的味道。不是他身上的陈旧血污,而是新鲜的、温热的,正从声音传来的方向扩散过来。
有人受伤了?而且伤势不轻。
安瑟的动作停住了,他显然也嗅到了那丝血腥味。他略一迟疑,没有强行推走西奥多,而是将轮椅稳稳地停在了当前走廊一处墙壁的凹陷拐角,这里既能观察到前方主走廊的情况,又相对隐蔽,不易被直接冲撞。
那阵匆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其他试图阻拦或劝说的人的喊声:
“等等!安德森先生!请你冷静一点!理查博士现在有重要事务!不能打扰!”
“伤员需要先处理!你别乱跑!”
脚步声的主人显然没有理会这些劝阻。几秒钟后,一个体型异常高大魁梧的男人,猛地从前方主走廊的拐角处冲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