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破损处,西奥多能看到墙壁后面并非实心,而是交错著裸露的、锈迹斑斑的管道和覆满灰尘的通风管。管道粗细不一,有些包裹着陈旧发黄的隔热材料,有些则直接暴露著暗红色的铁锈。隐隐约约,能听到有液体在管道中汩汩奔流的声音,以及从通风管深处传来的、空洞的呼呼风声。这些声音打破了走廊绝对的寂静,增添了一种地下设施的感觉。
然后,就在一个墙壁破洞的下方,西奥多看到了静静地立著的两个保温瓶,瓶身没有标签,就像是那些地球上常见的,起著保温作用的金属杯具一样。
杏仁水。
西奥多的脚步顿住了。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他似乎也能闻到那独特的、极淡的杏仁甜味。对于绝大多数流浪者而言,在这样一个相对稳定、资源丰富的层级里发现杏仁水,无疑是值得欣喜的事情。这意味着宝贵的补给、治疗和生存的机会。
但西奥多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它们,眼中掠过厌恶和警惕。就是这种东西,差点让他刚穿越过来就一命呜呼,并间接导致了他如今这生不如死的状态。他绝不会再轻易尝试。
他小心地、远远地绕开了那两个瓶子,仿佛它们是什么剧毒之物。
继续前行,走廊的重复景象容易让人产生原地踏步的错觉。西奥多不得不依靠墙壁上那些逐渐增多的裂缝和管道暴露的细节,来确认自己确实在移动。身体越来越沉重,呼吸也越来越费力,但他不敢停下。停下意味着意志力的松懈,而松懈可能带来昏迷。
终于,在前方不远处的墙根下,他看到了一个箱子。
那是一个军绿色的、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金属箱子,大约有小型行李箱大小,上面有些划痕和磕碰的凹痕,但没有上锁。它安静地放在那里,与整洁的走廊环境并不冲突,反而像是有意放置的。
补给箱。西奥多模糊的记忆碎片里闪过了这个概念,以及与之相关的物资等碎片。他拖着脚步靠近,先谨慎地观察了一下箱子周围,确认没有陷阱或异常,然后才慢慢靠着墙壁滑坐下来——站着开箱对他来说已经太费力了。
他伸出手,手指有些颤抖地搭在了箱子的金属扣搭上。轻轻一掰,“咔哒”一声,扣搭弹开。箱子没锁,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否则以他现在的体力,根本别想撬开它。
他缓缓掀开箱盖。
箱子里面的东西不多,但摆放得还算整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款式普通,但看起来厚实耐磨。西奥多发现右边的肩带根部已经断裂了,只用粗糙的线缝了几针勉强连着,显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单肩包”。不过,总比他什么都没有强。
接着是两瓶杏仁水。一瓶是常见的灰色,另一瓶则是蓝色。西奥多看都没看它们第二眼,直接将它们放到了箱子的一边。
然后,他的目光被一个更奇特的物品吸引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身密封,里面似乎封装着几缕跳跃的、幽蓝色的电荷,如同微缩的闪电被囚禁其中,安静地闪烁著微弱的光芒。
“瓶装闪电?”
这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西奥多怔住了。瓶装闪电是什么?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称呼?一段更加模糊、更加破碎的记忆闪过:这是某种危险的、高能量的、或许可以作为武器或特殊工具使用的后室物品但细节全然不清,只有这个名字和一种“危险但有用”的模糊概念萦绕心头。
他没有深究,将这个小瓶子也小心地放在了一边。
最后,箱子的底部,压在那个黑色背包断裂的肩带下面的,是一个被打乱的魔方。
这是一个标准的三阶魔方,但颜色看起来有些暗淡陈旧,塑料材质似乎也有些老化。更奇怪的是,它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有点像放久了的披萨饼,又夹杂着某种廉价儿童生日派对上常有的、甜腻的蛋糕和蜡烛的味道。这股气味与这个整洁、略带灰尘味的走廊格格不入。
一个奇怪的,看上去没什么用甚至有点诡异的物品。
如果这东西孤零零地放在路边,西奥多大概看都不会看它一眼,甚至可能会因为那可疑的气味而远离。可现在,它正放在一个充满了物资的补给箱内,而且位置恰好在背包肩带下面,像是故意被放在那里,或者需要被移开才能拿到背包。
是陷阱吗?还是这个层级补给箱的“标准配置”之一?
西奥多犹豫了。理智告诉他不要碰这个来历不明、散发著不祥气味的古怪玩意。但另一方面,那个黑色背包他确实需要,用来装他仅有的几样东西(石头、名片、蓝室里找到的关于前厅记忆的相框和凯文送的那瓶现实清新剂),或许还能在找到其他物资时派上用场。而且,这个魔方看起来只是个魔方?虽然气味难闻。
或许只是某个流浪者恶作剧,或者这个层级本身的某种无伤大雅的特色。
最终,他没有想太多,伸出因为虚弱而有些颤抖的手,准备拿起这个魔方,将它放到一边,好取出下面的背包。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魔方那冰冷、略带油腻感的塑料表面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