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错愕地站在原地,喉咙和胸腔里依旧残留着呕吐后的灼痛与血腥气。他的脑海里依然充斥着惊讶与不可思议的情绪,这使他花了比以往更长的时间,才积聚起足够的力气和意志,将分散的注意力聚焦于周围。
他正站在一段狭窄笔直的走廊中间。
走廊异常地长,向前后两个方向延伸,视野的尽头是收缩成一个小点的、被均匀白光笼罩的通道,仿佛没有终点。墙壁由涂成白色的、表面粗糙的炉渣砖砌成,整齐划一,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脚下则是同样规整的、大块的蓝色地砖,接缝笔直,在头顶灯光下泛著冷淡的光泽。整个空间被这两种颜色所主导,干净、单调、缺乏生气,与之前经历的污秽、杂乱的环境截然不同。
天花板不高,上面排列著密集的日光灯管,发出稳定而柔和的白光,取代了那些闪烁不定的、带着病态色调的光源。然而,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从这些灯管中散发出来,弥漫在空气中。这声音与level 0那令人烦躁的嗡鸣有些相似,像是大型设施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西奥多低下头,看到自己脚边蓝色的地砖上,那摊刚刚呕出的、暗红发黑的血迹,是如此刺眼,如此突兀地污染著这片过分洁净的空间。
不管怎么说,这里看上去都不太像 level 1。
根据凯文的说法和门上的标识,他本应抵达那个以巨大仓库、水泥柱和昏暗灯光闻名的层级。而这里更像是一条过分冗长、过分整洁的内部走廊,某种大型建筑或设施的内部通道。
他自嘲地想,或许确实存在着某种“后室意志”,但不幸的是,祂一定对自己充满恶意。连公司专属秘密通道这样看似可靠的东西都能将他导向错误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沮丧和警惕升起的瞬间,西奥多也敏锐地察觉到另一种差异。
这里的空气虽然带着日光灯和砖石混合的、略带灰尘的“室内”气味,但没有红室那甜腥的铁锈与霉味,没有垃圾场那刺鼻的化学与腐败气息,也没有蓝室那种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要抽干一切活力的寒冷。它只是普通的、略带陈旧的室内空气。这里没有那种无形的、挤压胸腔的绝望感,这里只有空旷、单调,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嗡鸣带来的轻微烦躁,但这与之前那些直接攻击精神的效应相比,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目光所及,走廊前后都空无一人,也看不到任何实体的踪影。没有窃窃私语的墙壁,也没有试图冻结一切的寒意。
这真是太好了。
西奥多麻木的心中,竟然微微松动了一丝。也许他接连不断的霉运已经耗尽了,而这个错误的目的地反而是一个安全的层级。至少,这里没有立刻显现出要致他于死地的恶意。
不过这还不够,他还需要水和食物,需要自保的武器,需要了解这个层级,更需要找到通往更安全层级的出路。
他必须向前走了。
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撑住旁边冰冷的白色砖墙,一点一点向前挪动,身体的每一个零件都在尖叫抗议,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强迫自己稳住身体。他整理了一下腰间那件深蓝色外套,稍微掸了掸上面的灰尘和血迹正准备打起精神,迈出探索的第二步
“咕噜噜”
一个轻微的滚动声,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西奥多谨慎地回过头,但他看到的并非实体或者别的生物,而是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塑料瓶,正沿着光滑的蓝色地砖,骨碌碌地滚到了他的脚边,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脚尖,停了下来。
瓶子不大,和常见的油漆瓶子差不多,里面装着大半瓶无色透明的液体。瓶身上贴著一张手写的、边缘有些毛糙的黄色便签纸。
西奥多警惕地盯着瓶子看了几秒,确认没有其他动静后,才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将它捡了起来。
便签纸上用有些潦草但能看清的笔迹写着:
“我忘了给你这个!(ovo)”
——kev
他摇摇头,翻过瓶子,在另一面找到了另一张更小的、印刷体的标签,上面是一行小字:
“现实清新剂——由后室装修公司提供!”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使用说明:“喷涂于异常区域,可能有助于暂时稳定局部现实结构。(效果持续时间和范围因情况而异,本公司对使用后果概不负责。)”
现实清新剂?
西奥多看着这个古怪的名字和更古怪的说明,一时搞不清楚它的功效,不过后室装修公司还生产这个?
西奥多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这瓶“现实清新剂”小心地别在了腰间,虽然暂时还不清楚用途,但也许以后某个时刻就用上了也说不定。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开始探索前方漫长的走廊,拖着沉重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挪地向前走去。
蓝色地砖很硬,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产生轻微的回音,与日光灯的嗡鸣交织在一起。走了大约几十米,周围的环境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化。
首先是墙壁。那些原本洁白整齐的炉渣砖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裂缝和破洞。裂缝像蛛网般蔓延,破洞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拳头大,有的则能伸进一个手臂。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