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去。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可以说是滑稽。
西奥多屏住呼吸,尽管这引发了肺部一阵痒意,但他强压着不适,极为专注地观察著对方。
只见那人举起锤子,瞄准相框边缘准备敲下钉子(如果他有钉子的话,离得太远了看不清楚),但锤头落下时,却“啪”地一声,结结实实砸在了他自己拿着相框的那只手上———
没有惨叫,甚至没有明显的停顿。那人只是甩了甩手,然后继续。这次他瞄准了墙,用力挥锤——“咔嚓!”相框的木边被他敲裂了一道明显的缝。
他停下来,盯着坏掉的相框看了两秒,然后随手将它扔到脚边的垃圾堆里,那里已经有好几个同样碎裂或变形的相框了。接着,他不知从哪儿,也可能是脚边一个敞开的工具袋,又摸出一个崭新的、一模一样的相框,再次举到墙边,重复之前的动作:瞄准,再挥锤——但要么砸到手,要么敲坏相框。
周而复始,不知疲倦,仿佛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在这个冰冷、杂乱、毫无意义的角落,进行着一次又一次毫无成效的装修作业。
这是…在装修?
这个荒诞的念头掠过西奥多的脑海,让他不自觉扯动了一下嘴角想要发笑,却只牵动了胸腔的疼痛。这景象太过奇怪,结合这个垃圾场的环境,倒是意外地贴切。但眼前这个“人”的行为模式,明显不对劲。这不像是一个理智的流浪者在进行某种尝试,更像是一种陷阱,或者是某种层级的特殊效应?
不管是什么,西奥多都决定远离。他现在自身难保,没有余力去探究这种明显异常的存在。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准备从另一堆垃圾后面绕过去,避开这个古怪的“装修工”。
然而,他刚一迈步,却因为挂满冰霜的滑腻地毯而踉跄了一下,这一晃动牵扯了体内早已不堪重负的伤处,一股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上喉咙。
“咳咳咳——!”
几乎同一时刻,随着这股热流的涌出,西奥多难以控制地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尽管竭力遏制,仍有一大口暗红粘稠的鲜血顺着下巴缓缓滴落在面前冻结的、肮脏的地毯上,血腥味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咳血都要浓烈。
糟了!
在意识到的一瞬间,西奥多心中警铃大作。他试图立刻止住咳嗽,直起身,但身体却不听使唤,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抽动着,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与他刚刚吐出的那滩血污汇合。他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全靠扶著旁边冰冷的涂料桶才没有瘫倒。
完了,这动静
他强忍着眩晕和恶心,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勉强压下了这阵要命的咳嗽,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腰,手指死死抠著桶壁,指尖冰凉。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
就在他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那个原本背对着他、专心致志钉相框的“装修工”,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向着他。
手里,还拎着那把锤子。
更让西奥多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的是,这个“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包括脖颈和手腕部分,并非人类的肤色,而是一种纯粹的、吸收光线的漆黑。不是晒黑或脏污,而是像影子,像剪影,像人形的空洞。他的面部五官同样模糊不清,仿佛蒙着一层流动的黑雾,只能勉强看出眼睛、鼻子、嘴巴的轮廓位置,却没有具体的样貌特征。
果然,面前的东西不是什么人类。
是实体。后室中游荡的、形态各异的、往往意味着危险的异常存在。
西奥多的身体瞬间绷紧,尽管这加剧了疼痛。可他没有动,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没跑出两步就会体力不支地倒下,或者直接咳血昏迷。而战斗更是天方夜谭。他连站稳都勉强。
他能做的,只有僵在原地,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用尽所有意志力压制住情绪和喉咙里翻涌的腥甜,警惕地、一眨不眨地回视著那个模糊的黑色面孔。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也掺杂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因痛苦和虚弱而生的困惑——这个实体想干什么?
那影子般的实体似乎也在“打量”他。西奥多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如果那模糊面孔上的轮廓能称之为视线———首先落在了他脚下那滩新鲜刺目的血污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那“视线”缓缓上移,扫过他又粘上了些血污的外套,最后,定格在了他的“脸”上。
就在西奥多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对峙压力时,他听到那个实体发出了声音。
一个清晰的、带着成年男性音色、语气却充满惊讶的声音:
“扫兴客?!”
扫兴客?在叫我么?西奥多脑海中那些混沌的、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碎片微微震颤了一下。这个称呼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些被封存的东西。但他此刻无暇细想,精神的紧绷和身体内肆虐的痛苦让他的思维如同陷入泥沼,迟缓而滞重。他只是将眼神中的警惕又加深了一层,同时那抹疑惑也更加明显。
那实体似乎从他的态度中读出了他的紧绷,紧接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