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西奥多曾见过的任何一个层级。
寒冷刺骨的空气依旧锋利地依附在体表,但不再是那种试图冻结灵魂、吞噬一切热量的绝对的寒意,而是一种更普通的、物理层面的低温,大概在零下十几度?他贫乏的体感无法精确判断,只觉得裸露的皮肤瞬间感到了刺痛,呼吸时白雾浓重,每一次吸气都让鼻腔和肺部感到轻微的刺痛。虽然这里的温度稍微上升了几分,但对任何正常生命而言,也已是足以致命的严酷环境。
然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种令人错愕的、混杂着无序与恶心的怪诞场景。
熟悉的结构,低矮的天花板,单调延伸的墙壁,每隔一段距离出现的荧光灯这一切的布局,与他最初醒来的level 0几乎一模一样。同样是那种非欧几里得式的、容易迷失方向的巨大迷宫。
但目之所及,地面上堆满了垃圾。不是零散的废弃物,而是如同浪潮般堆积、蔓延的垃圾之海。最常见的是空塑料瓶,各种颜色、大小、品牌的,像被随意倾倒的彩色卵石,铺满了地面,甚至垒到了墙角。其间混杂着更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揉成一团的墙纸边角料,沾满各色污渍和干涸油漆的破烂布料,断裂的木板和弯曲的金属条,空荡荡的涂料桶,散落的螺丝钉和生锈的合页,碎裂的瓷砖,还有大量无法辨识的、像是建筑废料或工业残渣的碎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令人不快的味道:劣质塑料和化学涂料挥发的刺鼻气味,混合著灰尘、霉菌,以及某种类似机油或铁锈的金属腥气。
他望向那从垃圾堆下好不容易露出的零散的一小块地毯,然而看上去更加惨不忍睹。它不再是level 0那种相对统一的、虽然肮脏但表面润滑的绒毯,而是覆盖著一层厚厚的、冻结的冰霜和污垢混合物,变得坚硬、粗糙、凹凸不平。地毯本身的纤维似乎也朽烂了,颜色污浊不堪,东一块西一块地裸露出发黑的地板或下层垫料。墙壁也好不到哪里去,大片的墙纸被撕扯下来,随意丢弃或半挂在墙上,露出后面斑驳的、布满污迹和涂鸦的底层墙面。有些地方,墙皮大面积剥落,甚至能看到内部扭曲的管道或电线。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里同样有冰。不是蓝室那种自带微光的淡蓝色冰晶,而是普通的、浑浊的、夹杂着灰尘和垃圾碎屑的白色冰层,附着在垃圾堆表面、墙壁低处和天花板的角落。冷风不知从何处而来,可能是那些裸露的通风管道或墙壁裂缝,持续不断地吹拂著,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卷起细小的冰晶和灰尘,让本就糟糕的空气更加浑浊。
要不是这满目疮痍、垃圾成山、冰冷刺骨的景象与蓝室那干净纯粹的蓝色空间与极端寒冷截然不同,西奥多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没被扔出来,只是蓝室换了种更脏乱差的形态来折磨他。
身体的痛苦在这新的低温刺激下,内脏的钝痛和喉咙的灼烧感似乎又清晰了几分,但持续的虚弱感依旧占据主导。他咳嗽了几声,白雾混着极淡的血腥气在面前散开。西奥多紧紧盯着面前硕大的垃圾之海,思考着下脚之处,试图离开这片开阔的、堆满障碍物的空间中央。
他艰难地挪动脚步,避开脚下滑溜的冰面、突兀的木板边缘和滚动的塑料瓶。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节省体力,又要避免被绊倒——以他现在的状态,摔一跤可能就半天爬不起来,甚至引发更剧烈的内出血。寒冷持续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热量,思维也因为低温和痛楚而变得有些黏滞。
这里似乎没有level 0那种著名的“孤独效应”——那种潜移默化、侵蚀理智的绝对孤寂感。或许是因为满眼的垃圾和持续的风声提供了“干扰”,或许是这个层级的属性本就不同。这种认知让西奥多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放松。在这样一个鬼地方,任何“不同”都可能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他沿着一条相对垃圾少一些的“通道”缓慢前行了不知多久。时间感在这里同样混乱。就在他感觉体力又一次濒临耗尽,不得不停下来靠着一堆冻硬的废弃涂料桶喘息时,前方走廊拐角处,一个人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最初的一刹那,西奥多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近乎本能的、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激动涌了上来。是人?是其他被困在这里的流浪者?他是否可以以此交流信息或者获取可能的帮助来脱离这无尽痛苦?
但这一丝微弱的情绪刚冒头,就被更强大的理智和生存本能狠狠压了下去。以他这具破败的身体和诡异的处境,让他不敢对任何“同类”抱有任何天真幻想。
他强撑著身体,将自己更好地隐藏在涂料桶和一堆破烂墙纸的阴影后,将呼吸放缓,仔细观察。餿嗖暁税枉 追嶵薪璋洁
那个人影距离他大约二三十米,正背对着他,面朝一面裸露著大片灰黑底层、只挂著几缕残破墙纸的墙壁。那人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工装,但工装上溅满了大片已经干涸发硬的白色油漆,还有其他各种颜色的污渍,看起来脏乱不堪,与这个垃圾场般的环境倒是很搭。
“他”从体型看像一名男性,此刻正在忙碌著,手里拿着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锤子,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木制相框。他正努力地试图将相框钉到那面光秃秃的、并不适合悬挂装饰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