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茅镇中心的牌坊已经塌了大半。断裂的石梁砸在泥水中,溅起大片混着绿毛的污秽。
赵归真半跪在石梁后面,右手死死攥着链锯剑的握柄。电机还在疯狂哀鸣,但锯齿早已不再转动。半透明的紫色菌丝死死卡在齿轮缝隙里,随着高温散发出某种皮肉烧焦的恶臭。
他用力一拽,链锯剑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断裂声。这柄花费了大京兵部无数珍稀矿石打造的天师武装,在连续砍杀了三个时辰后,终于彻底报废。
眼前的怪物动了。
那是一个两丈多高的扭曲肉块。它没有具体的四肢,无数根粗壮的真菌触须支撑着庞大的躯壳。触须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脸,那些脸孔全是镇子里的居民,他们闭着眼,脸皮抽动,每一次呼吸都会喷出一股浓郁的孢子云雾。
这种被称为“药灵”的存在,本该是慈悲的化身,此刻却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赵归真抹了一把脸上的粘液。他反手摸向腰间的爆弹枪。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的金属外壳,以及空空如也的弹药袋。最后一枚朱砂爆弹在一炷香前打进了怪物的腹腔,在那团粉红色的肉芽里炸开了一个水盆大的坑。
可现在,那个坑洞已经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新芽。肉芽互相编织、缠绕,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伤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死,增殖。
这是妙愈慈颜老祖最让大京天师府头疼的权柄。只要还有一点点生机残存,这些怪物就能无限次地重组。甚至连死亡本身,都会变成它们进化的养料。
“该死的东西。”
赵归真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能够感觉到体内的元神正在枯竭。天师武装的能源内核发出了阵阵低沉的嗡鸣,那是即将过载的预警。
按照天师府的条例,此时他应该引爆背后的灵力溶炉,与这头亵读神灵的怪物同归于尽,用最炽热的雷火彻底净化这片土地。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自毁开关上。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了震动。
这种震动极不寻常。不是那种肉质重物落地的闷响,而是某种极其坚硬、极其沉重的东西在石板路上疯狂摩擦。
锵!锵!锵!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赵归真立刻开启了法眼。视界之中,青茅镇的轮廓变成了由无数线条构成的网格。在这些网格的尽头,一群散发着恐怖热能的红点正从王家大院的方向冲过来。
那种热能并非体温。那是金属在极高速运动中,因为空气阻力与地面碰撞产生的高温。
在他的感知里,那根本不是一群人,而是一群正在狂奔的重型金属傀儡。
“怎么回事?”
赵归真原本准备按下开关的手指僵住了。
王家大院的方向,长街尽头的雾气被粗暴地撞碎。
打头的一个怪物,身高已经超过了常人,半边身子完全化作了赤金色,粗壮的左臂甚至比正常人的腰还要粗。那是阿福,王家的那个杂役。他手里拎着一把早就变了形的杀猪刀,刀身覆盖着厚厚的金壳。
在他身后,王家少爷和那群家丁已经彻底没了人模样。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生长着大片大片的金鳞。有些人的骨头已经穿透了皮肉,在体外形成了锋利的金属尖刺。
他们踩在那些真菌丧尸的尸体上。原本在青茅镇横行霸道的丧尸,在接触到这些黄金化凡人的刹那,就象遇到了克星。
只要被金色的拳头砸中,丧尸那强悍的再生能力就瞬间失效。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而是迅速变成一滩灰色的铁锈。
“金行法则……”
赵归真收回法眼。他看向自己报废的链锯剑。那种霸道的同化力量,让他感到一种从脊梁骨升起的恶寒。
如果说妙愈慈颜老祖的力量是极端的生,那么这股未知的金行力量,就是绝对的死。它剥夺了一切生物繁衍、愈合的可能性,直接将其从血肉之躯转化为冰冷的矿石。
两股足以毁天灭地的邪神力量,正以青茅镇为棋盘进行着最原始的对冲。
赵归真低头看了看脚下。
那头真菌聚合体已经察觉到了威胁。它舍弃了赵归真这个已经快要耗尽力量的猎物,转而调动起全身的触须。
数百根布满粘液的长鞭在空中挥舞,每一根末端都生出了锋利的骨刺。
怪物咆哮着。那是无数重叠在一起的哀嚎。
“来得正好。”
赵归真心里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作为一个天师,他的职责是斩妖除魔,维护大京王朝的统治。但眼前的局势已经完全崩坏,这不再是人力能够解决的危机。
与其在这里引爆自杀,不如让这两头怪物正面撞在一起。
那群黄金化的疯子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