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揣著那捲冰冷如墓碑的兽皮契约,顾伯山的脚步沉重如灌铅,每一步都踏在通往彻底奴役与毁灭的荆棘之路上。百骸楼那扭曲混乱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清晰,如同巨兽张开的、散发著腐臭气息的巨口,等待著他自投罗网。
內心的挣扎与痛苦已被一种麻木的决绝所覆盖。不再去思考值不值得,不再去回想妻儿的面容,只是机械地、一步步地向前挪动,仿佛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著走向刑场的木偶。
就在他即將踏入百骸楼外围那更加阴暗、污水横流的地界时。
异变,猝然降临!
並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灵魂深处!
那与全族、与顾厌紧密相连的魂契连结,毫无徵兆地、猛地传来一阵极其怪异而强烈的扰动!
不是之前那种持续的抽取感,也不是顾厌痛苦时的剧烈波动,更非灵魂带宽窃听信息时的嗡鸣。
而是一种低沉、浑厚、仿佛来自极深地底的震颤与干扰!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大地脉搏紊乱了一瞬的沉闷悸动,顺著魂契连结,狠狠撞入了顾伯山的意识海!
“呃!”
顾伯山闷哼一声,猛地顿住脚步,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旁边冰冷粗糙的墙壁。那瞬间的衝击让他头晕目眩,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又鬆开!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不对!这感觉並非纯粹的物理震动,更像是一种能量层面的、极其遥远却异常强烈的干扰!
几乎就在同时!
祠堂之內,异象再生!
一直死寂无声的魂契仪,其光幕猛地爆闪起一阵混乱不堪的、毫无规律的雪噪点!代表顾厌状態的数据栏疯狂跳动,所有数值瞬间飆红后又骤然跌落,仿佛被一股无法解析的强大外力狠狠干扰了一把!
“嗡咔”
仪器內部甚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仿佛零件错位的异响!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异动,瞬间惊动了祠堂內死寂绝望的族人!
“怎么回事!”
“魂契仪怎么了!”
“厌娃子!厌娃子是不是出事了!”
眾人惊慌失措地看向魂契仪,又看向依旧昏睡却似乎因这干扰而微微蹙起眉头的顾厌,恐慌的情绪再次蔓延。
而就在这內外交困、一片混乱之际。
昏睡中的顾厌,仿佛被这源自地底、又经由魂契连结和魂契仪放大的剧烈干扰所刺激,身体猛地一颤!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被扼住般的呻吟,眼睛虽然没有睁开,但嘴唇却再次无意识地、剧烈地翕动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囈语,而是一段更加急促、更加混乱、却同样包含著惊人信息量的灵魂窃听碎片!仿佛那地底的干扰短暂地极大增强了他灵魂带宽的接收能力,却又无法稳定,只能捕获到一些更加支离破碎的讯號:
“滋青木庄抵押滋违约清算拍卖滋啦”
“快捡漏药鼎滋残卷疑似道院旧契”
“价值严重低估滋八十灵机会短暂”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著强烈的干扰噪音,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和急切!仿佛在传递著一个稍纵即逝的机遇!
顾厌的声音微弱却尖利,在寂静的祠堂中异常刺耳!
“青木庄”
“违约拍…卖”
“捡漏药鼎”
“八十灵”
“机…会”
几个关键词,如同冰冷的弹珠,狠狠砸在地面,也砸进了刚刚从魂契仪异动中回过神来的族人们耳中!
尤其是刚刚扶墙站定、灵魂仍在因那地底干扰而震颤的顾伯山!他通过魂契连结,同样清晰地捕捉到了顾厌这混乱却信息量巨大的囈语!
青木庄
违约拍卖
捡漏
药鼎
八十灵!
机会!
这些词语,与他此刻怀揣卖身契赴死的绝境,形成了何等荒谬而又惊心动魄的对比!
那“三百中品灵”的绝望天堑依旧横亘眼前,但这“八十灵”、“捡漏”、“机会”的讯息,却像是一道划破浓密乌云的电光,虽然短暂,却照亮了另一条完全意想不到的、狭窄至极的缝隙!
地底的干扰缓缓平息。
魂契仪的光幕逐渐恢復正常,但数据依旧混乱,需要时间重新稳定。
顾厌再次陷入昏沉,仿佛刚才的爆发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祠堂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到了顾厌的囈语,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意外的讯息震得不知所措。
绝望的赴死之路,与一个听起来似乎触手可及的“捡漏”机会
顾伯山扶著墙壁,大口喘息著,心臟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胸膛!他猛地抬头,望向百骸楼的方向,又猛地回头,望向祠堂!
手中的兽皮契约捲轴,变得无比滚烫!
卖身
还是去那“青木庄”碰碰运气!
那地底的干扰,那魂契仪的异动,那顾厌恰逢其会的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