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北的雨林,永远是一幅被上帝遗忘的画卷。这里没有曼谷霓虹闪铄的靡丽,只有极致的湿热、腐烂的植被气息,以及在空气中常年不散的、属于硝烟与血腥的厚重感。
陈家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那身原本还算板正的衬衫早就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黏糊得让人抓狂。他感觉自己最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先是被署长林雷蒙和骠叔那两个老狐狸联手坑进了监狱做卧底,美其名曰“超级警察计划”。
好不容易跟着豹强在佛山演了一出大戏,带着杨建华这个在他眼里的拖油瓶总算见到了东南亚最大的毒枭冠猜霸。本以为能坐下来喘口气,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冠猜霸带进了这片连鸟儿都不愿多停留的原始丛林,去见那位掌握着整个金三角港岛业务的土皇帝——罗列将军。
“这哪里是当警察,这简直是玩命。”陈家驹暗自嘀咕了一句,眼神却如鹰隼般警剔地扫过周围。
罗列的军营依山而建,与其说是营地,倒不如说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小型堡垒。暗处架设的重机枪、巡逻兵肩上扛着的火箭筒,无一不在提醒着这位“超级警察”,这里不是港岛的街头,这里是法外之地。
……
军营主建筑的会客室内,几台老旧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动着,却扇不走屋子里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
“将军。”
冠猜霸推门而入,脸上挂着一抹看似温和实则毒辣的笑意。此时的陈家驹化名“林福生”,一身精悍的打扮,看起来就象个只知道杀人的亡命徒。他和化名“华女”的杨建华一左一右跟着冠猜霸,扫视着屋内的众人。
坐在主位上的罗列将军,指间夹着一支粗大的雪茄。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冠猜霸,又在杨建华身上停顿了半秒,最后落在了陈家驹身上,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冠猜霸,哈哈哈哈哈!欢迎,欢迎,请坐。”
“谢谢。”冠猜霸大喇喇地坐了下来,看似神色如常,但陈家驹能感觉到,这位大毒枭的肌肉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罗列将军吐出一口浓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变幻莫测。他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我最亲爱的朋友们,今年金三角的雨水太多,收成比往年少了不少,我怕……没那么多货给你们。”
这句话一出,屋子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货到哪里去了?”冠猜霸眼睛微眯,语气中透出一丝危险。
“我也只拿到三成啊。”坐在一旁的东瀛大毒枭沉威阴阳怪气地开了口。他穿着一身骚包的花衬衫,手里摆弄着一把精致的餐刀,眼神里满是嘲弄。
“我不管你们怎么样,我要三吨。”另一边的一名白人毒枭用生硬的中文说道,语气傲慢且不容拒绝。
罗列将军摊了摊手,一脸玩味地看着冠猜霸:“你听到了,他们两个已经要了五成了。剩下的……怕是不够你塞牙缝的。”
“剩下的我全都要了。”冠猜霸冷冷地说道。
“对不起,那一半我早就都要了。”一直没说话的韩义生此时突然开口,他脸上带着得意的冷笑,“我韩义生可不象某些人,我有的是钞票,吃得下。”
沉威一边吸着雪茄,一边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冠猜霸,嘲讽道:“就是,凭什么你一张嘴就要货,现在规矩是由你定吗?你以为你是布希吗?”
“哈哈哈!!!!”众人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拿到份额最多的韩义生指着冠猜霸,语气森然:“今天开会只是想告诉你,今年没有货给你。你可以滚回港岛喝下午茶了。”
冠猜霸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那种属于枭雄的暴戾气息再也按捺不住:“原来今天开会的目的……就是想把我的那份给分掉。”
他猛地一拍桌子,盯着罗列将军,声音充满了愤怒:“怎么,我的生意不是生意吗?我的钱臭吗?”
罗列将军依旧悠闲地吸着雪茄,一言不发。作为出货方,他的货卖给谁都是卖,既然有人想联手吃掉冠猜霸,他也不会阻拦。此刻他就象是一个斗兽场里高高在上的观众,坐看这群野狗互相撕咬。
沉威见罗列默许,气焰更嚣张了。
他站起身,走到冠猜霸面前:“谁敢说你冠猜霸的钱臭呀?但是……我听说,上一批货,好象还有人没付钱呀?”
“没错,是我。”冠猜霸直截了当地承认了,毕竟这种事在圈子里根本瞒不住。
“我有很多钱在瑞士银行,分分钟能把欠的还上……”冠猜霸盯着众人,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不是有人通风报信给大马警方,把我老婆抓了进去,我就不会欠钱!”
“你老婆被抓了?”沉威夸张地叫了一声,脸上的嘲讽愈发浓烈,“哎呀呀,那可真是个坏消息。说不定她撑不住,会把我们的事情全部爆出来呀。猜霸,你这种留着后患的人,还想要货?”
而就在沉威最得意的那一刹那,冠猜霸动了。
那动作快得陈家驹都瞳孔微缩。
冠猜霸左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抓住沉威的领带,猛地向下、向自己怀里一扯!
沉威整个人失去了重心,惊呼一声,胸膛重重地撞在了坚硬的红木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