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鲸接着说:“我反驳不了,我确实有病。我不知道明天去该怎么面对她们了,好丢脸啊,她们一定在背后说了我很多。哥,我该怎么办?”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像绵绵雨丝似的淋湿他耳畔。
她该怎么办?
梁弛没有立刻回答。
夜里不知名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刮进来的风也是温热的。他坐在床边,月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的膝头。
他想起了自己大一那年。
开学第二周,班里召开班会,目的是家庭经济困难学生认定的民主评议。
辅导员在讲台上念着他提交的申请表里的核心信息:“梁弛,幼年丧父,母亲改嫁后于今年病逝,现与继父无经济往来,独立户籍,无固定经济来源,目前通过兼职维持生活。”
一时之间,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同情的、探究的、看热闹的,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坐在课桌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痛楚反而微乎其微,随后渐渐松开手,脊背挺得愈直。
没什么好难堪的,他需要这笔钱,这是国家的补助政策,而他符合条件,一切都合理合规。
后来他回到筒子楼里,一个人躺在床上。
风吹起书桌上的笔记,纸张一页页翻飞,停在遒劲有力的一句: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那时候他想,从今往后,他再也不要旁人用这种目光看他。
虽然情景不同,但今时今日,她因为钱的困顿和当年的他如出一辙。
那时候他没得选。
现在,她也没得选吗?
不是的。
她还有可以依靠的。
夜色沉沉,彼此无言许久。
梁弛说:“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