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发上坐着的另一个女孩接了个电话,跟其他几个女孩说:“我妈又要让我陪她去饭局,司机在楼下等着,我怕是不能再逛了。”
棕栗色卷发的女生也试累了,“算了,那件半身裙不要了,就这些去结账吧。”
文姐一直在关注这边的动向,那群女孩一看就是家境优渥,选衣服不看价格,还挑了很多。
她看准时机,笑着引导她们去收银台。
梁鲸再次从库房里出来时,那群女孩已经不在店里了。
文姐站在收银台前打单,看了一眼她手里拿着的裙子,轻飘飘的语气说:“放回去吧,客人不要这件了。”
梁鲸怔怔站在那里,“她们结账了吗?”
文姐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可笑,“谁买东西不结账啊。”
梁鲸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你明知道我问的是这一单业绩记在谁名下。”
文姐不看她,把打好的单子夹起来,答非所问地说:“这一单是我先迎接的。”
“可这两个多小时都是我在接待。”梁鲸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音量不高,声线听着稍微有些抖。
“那又如何。”文姐说完,转身去了别处整理衣服。
梁鲸还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着,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她重重地吸气呼气,手指攥着那条半身裙的衣架,攥得指节发白。
店长从后面出来,看见她的样子,连忙走过来,把她拉到员工更衣室,“你先休息一下。”
员工更衣室很小,不开灯的时候漆黑一片。
梁鲸蹲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涌出来。
更衣室不隔音,哭出声会被外边听到,她尽可能不发出声音,只有肩膀抖得很厉害,呼吸越来越急促。
胸口发闷,她捂住胸口,边哭边平复着呼吸。
她哭了一会儿,用纸巾擦干眼泪,把脸擦干净。店里没有卫生间,要去洗脸的话得去商场的公共卫生间,太远了,她不想去。
她对着更衣室的镜子照了照,眼睛和鼻尖都很红,能明显看出来哭过,她知道这样走出去不好,别人都会觉得她很奇怪。
但是没有办法,她不能待太久。
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她要继续出去上班。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出去。
文姐正在和店长说话,主要是为了解释两句,撇清责任。
梁鲸出来时只听到一句。
文姐嫌弃的腔调,“她刚刚那个样子吓我一跳,不会是有什么病吧?”
-
晚上,梁弛回来。
房间里没开灯,以往梁鲸不会睡这么早,他把灯打开,看见梁鲸侧躺在折叠床上,背对着他。她把毛毯裹得很紧,连脑袋都裹住了,缩成小小的一团。
这显然不正常。
“梁鲸。”他叫她的名字。
毛毯底下的人没应声。但他看见她的肩膀轻微地动了一下,没有睡着。
“别捂那么严实,”他说,“很热,会呼吸不畅。”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梁鲸把毛毯往下拉了拉,脑袋露出来了,只是依旧没回头。
“出什么事了?”梁弛问。
“没事。”梁鲸声音闷闷地回。
梁弛沉默许久,走近,低头看着她。他的影子覆在她身上,把她脸庞完全罩住了。
“你现在这样,”他说,“像是没事吗?”
阴影下,他看见她脸上模糊的泪痕。
她又哭了。
这次是因为什么?
“工作不顺?”他问,大概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别问了。”梁鲸把脸埋起来,“我困了。”
梁弛果真没再问她。他按部就班地洗漱,关灯,坐在了床边。
夏夜燥热,月光在窗外轻轻晃荡。
梁鲸后背出了汗,身上那件用来当睡衣的、洗得褪色的短袖贴在背上,满室的昏暗成了一种保护色,令她得以松懈,她小心翼翼转了个身,变成平躺的姿势。
这样一来,她就看到坐在床边的梁弛。
她还以为他会躺下就睡。但他坐在那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肩膀的线条绷着,一动不动。
“现在看不见,”他忽然开口,“能说了吗?”
梁鲸后背一僵,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从折叠床上坐起身。
没有照镜子,她也能猜想到此刻眼睛还是红肿的,鼻尖哭得很红,不好看。幸好现在他也看不到。
梁鲸不知道要不要说。
她回来之后已经哄过自己了,哄好了,吃了饭,之后又想起来,又开始难受。这算是很痛彻心扉的事吗?也并不。她就是觉得委屈。
一想到就委屈,就像现在,她又要流泪。
梁鲸咬着下唇,把眼泪逼回去,才轻轻开口:“今天有一单,我接待了两个多小时,业绩被人抢了……”
“嗯,然后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深湖,能承接住所有情绪。
“不是第一次了……”梁鲸说,“我没忍住在店里哭了,哭得很难受,她说我会不会有什么病。”
梁弛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