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喜醒转过来,对着温杏连连磕头。
他心中暗道,定是自己平日多行好事,积下阴功,今日方能得女神仙搭救。
温杏忙要伸手扶起他,哪知一旁林璋之忽地抬步挡在身前。
林璋之面色不耐,喝道:“滚。”
温杏见林璋之动辄对人厉声呵责,心下颇看不惯,只是与他才见过数面,说是陌生人也不为过,并无置喙之地。
只暗暗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衣袍,便要抽身离去。
哪知刚一抬步,便觉一道目光牢牢锁在身上,回头看时,林璋之定定望着自己,眼珠子似是不会转了。
温杏暗道这是什么意思?
看她不惯,瞪她挑衅?
忽然,林璋之问道:“你不是有块白玉佩么?怎不见了?”
温杏低头一瞧,腰间果然空空,她忙伸手去腰间摸了一摸,又不自觉四下环顾,只不见踪影。
“奇怪,方才还系在身上。”
温杏忙焦急地左右四顾,慌忙找寻。
林璋之见她这般模样,道:“我瞧那玉成色也寻常,算不得好玉,我这里倒有几块玉佩……”
话才出口,他猛然省得,男女私见已属出格,再赠玉佩,难免有私相授受的嫌疑。
一时讷讷住了口,脸也红了。
温杏听他嫌那玉不好,便道:“虽然那玉佩不大名贵,却是旁人送的,其心意珍之重之,只怕丢了辜负那人。”
林璋之问道:“是谁送的?”
“我未婚夫。”
温杏一边低头看地上,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地上青砖光可鉴人,并无玉佩踪迹。
添福忽然倒抽一口凉气。
老天老天,他家侯爷的脸怎么青了?
中毒了么?
林璋之咬牙切齿道:“你有未婚夫?”
温杏被他奇怪的声音吓了一跳,抬眸应道:“是啊。”
他立在原地,望着温杏,如一块伫立很久的石碑,风一吹,就龟裂开了,簌簌掉石渣子。
添福仰头看天,肚里暗忖,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并无半声霹雳,怎的侯爷倒像被天雷劈着了一般?
林璋之见温杏只顾低头寻觅,把那愚夫村汉的物件这般放在心上,他心中越发不耐。
暗暗摩挲着手,咬牙切齿,浑身像是浸泡在一缸酸汁子里。
心说丢了好,丢了好。
口中道:“寻甚么,不过块顽玉罢了,我送你一车美玉,那劳什子丢了便丢了。”
说着,便命小厮家去挑上一车的玉。
温杏见他这挥霍的模样,心中颇不以为然。
在楼下寻了数遍,连块玉屑都没看到,许是并未丢在此处,而是丢在市隐园里?
温杏抬头看天色。
她出来有一会儿了,若是不出现,只怕落人话柄。
她正要离去,忽忆起话本中所载的那桩风流公案,她与那个权贵相遇便是因为权贵被下了春药。
温杏自知自己不可能给人下药,也不知这个林璋之到底是不是话本里那个人。
但稳妥起见,她仍回头向林璋之道:“你待会务必小心,凡旁人给的吃食酒水,谨慎入口,不要大意。”
言罢,她转身便匆匆离去,只留药香余韵,在院中袅袅不散。
林璋之怔愣片刻,不知她为何这样叮嘱一句。
一朵栀子花自她鬓边飘坠下,林璋之下意识伸手去接,要唤她名字,把花还她,温杏却早已走远。
花儿落于掌心,轻软无物,恰如方才她的唇,轻轻触在自己掌上一般。
右手不觉虚虚一攥。
远处林荫深处,蝉声聒噪,“知了知了”,一声声在晚风中越叫越响,吵得人耳热。
一只蜻蜓,点着湖面,掠水翩飞。
是风动?是水动?
添福侍立在侧,抬眼一瞧,唬了一跳,失声惊呼道:“天爷!我的爷嗳,脸怎生红成这般模样?
敢是也犯了伏暑痰厥?要不小的再去把温姑娘请回来,给您诊诊脉?”
林璋之回过神来,抬脚便往他屁股上狠狠一踢。
“滚!”
说罢转身便要走,忽又顿住,回头唤道:“等等,你回来。”
添福忙狗颠儿似的跑回来,垂手哈腰:“爷有甚么吩咐?”
林璋之定了定神,小心托着软软的花,五指犹如铁笼,教风雨炎热都不得侵入。
他沉声道:“你去打听打听,今日来赴宴的各家里,哪家小厮是蓝布短打,头上戴黑巾六瓣小帽的。”
添福连忙应了声“是”,一溜烟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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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温棠一入花厅,满室闺阁女子虽则还跟姐妹说话,眼睛却尽皆不由自主地齐齐抬眼望向她。
众女心生结交之意,又暗自思忖,这丫头待到及笄择婿之时,怕是满京城闺秀的头号劲敌哩。
温棠对周身目光早已习以为常,只安之若素,唇角微含笑意,跟着三个贞,从容落座。
兰贞只跟着蕙贞身后,偶尔与在一旁与莲贞说话,故意略过温棠,莲贞虽是姐姐,却素来不敢违逆这个得宠的妹妹,只得随声附和。
别家小姐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