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夫人暗自思忖,这人她知道,长得么,倒是很白净,听说是随温杏从赤水来的,料想并非高门世族的子弟。
这般说来,只需料理了纯哥儿,再将温杏送入林家,又有何难?
杨夫人心念一转,笑道:“杏姐儿在房里闷着做什么?怎不叫她出来,同咱们娘儿几个一处说说话?”
温素纨脸色一僵。
正午时分,她本要唤两个女儿一同用饭,哪知小女儿却回说,杏姐儿出门了。
此刻思及此事,温素纨面上神色几番变幻,青红交替,半晌才勉强开口:“棠姐身子不爽利,歪在房里,杏姐儿照顾她呢。”
杨夫人将她这番神色变幻瞧在眼里。
这温素纨久居乡野,喜怒皆形于色,半点藏不住事,也不知棠姐儿是真病还是装病,这姐妹两个,不知在背地里弄什么鬼。
蕙贞看了祖母一眼,道:"姑姑,棠姐儿既然病了,我去瞧瞧她罢。"
说罢,便抬脚往跨院去了。
兰贞素来是蕙贞的跟屁虫,拉着莲贞就跟上去了。
温素纨忙上前要拦,竟拦不住,只得急急跟在身后,裙角翻飞,连声劝道:“嗳哟,不过是旅途劳累,歇歇罢了,哪里用瞧?蕙姐儿别去了。”
蕙贞温和大方道:“我是姐姐,理当照看妹妹。”
蕙贞行在前,兰贞走在侧,温素纨左支右绌,一时阻拦不得。
一时几人牵绊着行至后跨院西厢门前,蕙贞伸手,推开房门。
只见这屋子小巧雅致,案上只点着一盏油灯,灯火昏黄摇曳,屋内光影半明半暗。
床帐子垂得密不透风,床脚下胡乱摆着一双绣鞋,看着倒像是有人在里头安卧。
蕙贞站在门口,柔声唤道:“棠姐儿,听闻你身子抱恙,现下觉着如何?”
边说着,边要迈步进去。
恰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女子娇柔的声音。
“我无事。”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温棠自西北上的小门走来。
温棠在房里闷了整日,晚间母亲又在前头说话,她有些饿,便悄悄溜去厨房寻了些点心垫肚。
哪知才到厨房,便听见院子有响动。
温棠暗自懊悔不迭。
方才怎就耐不住出去了?若是被他们发觉杏姐不在家里,姐姐的清誉名节便全毁了!
果不其然,兰贞嘴快,问道:“你既在外头,那杏姐儿呢?怎不见她出来?”
温素纨心头一沉,当即手脚发麻。
温棠镇定自若,上前依在母亲身边,看似是她懒懒地靠着温素纨,实则是她在撑着母亲。
她道:“我出来时,姐姐歪在床上睡着了,现在应该还在床上罢,怎么,大姐姐找我姐姐有事么?”
兰贞看不惯温棠拿乔做娇的样子,悄悄翻了个白眼。
嘟囔道:“狐媚子,谁知是在家里,还是跑到哪里去了?”
她倒未必真觉得温杏胆大包天敢独自一人跑到外面去,只是看不惯温家长房姐妹罢了。
可这话歪打正着了。
温棠冷笑一声,柔柔弱弱地捏着帕子,掩了掩眼角,当即眼圈一红。
“兰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却听不懂,许是风俗不同,我们在赤水时,没有爹娘伴护哪里也不敢去,倒不知金陵不是这样。”
兰贞听罢,登时柳眉倒竖。
她不喜欢来家里打秋风的温家人,尤其不喜欢温杏温棠两姐妹,在这两姐妹中,特别不喜欢温棠。
想彼此都是将婚配的年岁,京城名门公子原就有限,城中美貌女娘不少,她在其中也算得上出色。
谁想温杏姊妹一来,竟把她也给比下去了。
温杏也就罢了,性子粗野,想来但凡长眼睛的男人都不会喜欢这样的女子,但温棠么……
她看向扮柔弱装无辜的温棠,恨得牙根痒痒。
这种人她见多了。
兰贞涂了丹蔻的手指着温棠,便要发作。
忽听得屋内传来清冷的声音:“蕙贞姐姐,我在屋里,找我可有何事?”
是杏姐儿的声音。
温棠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只不知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蕙贞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旋即面上又挂上和煦笑意,柔声道:
“杏姐儿,我原以为你睡熟了,不敢惊扰,既醒了,咱们姐妹便说说话罢。”
床帐晃了晃,温杏轻轻撩开一线缝隙,探出头来,赧然道:
“蕙贞姐姐,我蓬头垢面的,不好见人呢,若要说话,且容我梳洗一番再谈。”
蕙贞见温杏果真在这里,不再多言,温声道:“既如此,你好生安歇。”
说罢,转身便自去了。
蕙贞兰贞没瞧出来不对劲,但温棠跟温杏日夜相处,哪里会不知道温杏的为人?
她是穿肚兜也敢现于人前的,哪里会因为没有梳洗就羞于见人?
温棠狐疑地看向温杏。
温杏见妹妹看来,笑道:“你晚饭尚未用罢?厨房柜子里还有我包的生馄饨,去煮几个吃。”
温棠没走,依旧狐疑地看姐姐。
温杏暗叹,小妹的直觉真是准,她眨眼,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