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丁会意,有心巴结讨好,立时奉上一柄利刃。
寒光乍闪,利刃落下,只听一声骨裂钝响,一只手咕噜噜滚到地上。
林璋之随手将刀丢还给那兵丁,神色淡漠无波:“行了,走。”
鲜血汩汩流了一地。
那恶徒剧痛彻骨,浑身痉挛,偏生嘴巴早已被人死死堵住,半点声响也发不出。
添福斜睨了他一眼,啧啧,真惨啊,也不知这个怎么得罪他家侯爷了。
外人皆道永安侯性情疏朗,风流不羁,是个嬉游人间的浪子。
可唯有近身之人方才知晓,侯爷手段是多么狠绝。
两名捕快低声嘀咕。
“这个怎么得罪林侯爷了?怎么单单只砍他的手?”
另一人摇头:“谁知道呢?且将断掌收好,一并带回便是。”
众人见此间事了,渐渐离去。
一锦衣卫轻拍领头的肩头,低声唤道:“林百户,事已毕,咱们这便回去罢。”
蒙面锦衣卫堪堪回过神来,黑面巾遮了他大半容颜,只露一双阴鸷眼眸。
他目光似两把冰刃,看着林璋之走远的背影,俄而,冰刃又射向早就看不见的小舟,眼底藏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嘲意。
他这个好哥哥素来眼高于顶,视他人如无物。
这番做小伏低的模样,倒是头一遭见。
“林百户?”
林璞之溢出一声嗤笑。
“你们去查一下那个青布直裰的小公子是哪家的……不,我亲自去查。”
扬手甩开玄色披风,身体化作一道暗影,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温杏自后门悄悄回家,已是酉正,院子里只有檐角下的灯笼晃悠。
她一步步轻挪进来,插上门闩,生怕弄出声响惊了宅中之人。
西厢房里黑黢黢的,似是没人。
温杏推门入内,只见弹墨绫子帐低垂,床上衾枕散乱,应是温棠才离去不久。
她也不多想,点起案上油灯,摘下头上幅巾,一头乌发倾落,宽衣解带。
“啪嗒。”
一声细微的动静。
温杏转头看去,只看到糊着明纸的窗户。
窗棂上的划子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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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璞之一路疾行,紧追青衣小白脸,直赶到柳叶湾。
他踩在温家后跨院的屋脊上,忽从旁斜刺里蹿出一名玄甲卫。
玄甲卫半边脸戴着铁面具,不怀好意道:“嗳哟,这不是北镇抚司的锦衣卫么?怎的在此?
咱们王爷瞧见大人执行公务辛劳,特命属下邀大人前去饮杯水酒,稍作歇息。”
玄甲卫乃是九王爷麾下暗卫。
锦衣卫本就负有监察百官之责,暗中盯防朝廷官宦,多年来都无事。
偏生九王爷武艺高强,察觉到他们踪迹,自此对锦衣卫不满,常令玄甲卫借机寻衅。
林璞之冷笑一声,未及多言,玄甲卫已然拔刀直刺而来。
他身形矫健,旋即一个鹞子翻身躲开,眼瞅着青衣小白脸闪身进了厢房,便也足尖点地,紧随其后翻窗进去。
玄甲卫见状,立时收刀,纵身翻上树梢,借力落至一辆黑漆马车跟前,单膝抱拳,低声回禀:“王爷,属下无能,让那小子躲进民居了。”
车帘内传出一声冷冽冷哼。
“废物,自去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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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正堂,几盏灯笼将屋子照得亮堂堂。
杨夫人歪在罗汉榻上,靠着一个老绿花卉草虫引枕上,与方氏、温素纨和三个孙女闲话家常。
“咱们金陵旧俗,每岁阳春三月三,宫里必设春日宴,召京中勋贵官宦家未出阁的女娘入宫赴席。
一为考校贵女德言容功,二也是为了让各家相看。宫宴既罢,各家府邸便争相置办赏花宴,月月接续不绝。
过几日,我与刑部侍郎的夫人合办一场牡丹宴,包了市隐园,那里有一个牡丹园,花开的极好。
到时叫京城众夫人贵女一同来乐一日,你们在家也是闷着无聊,一并去。”
温素纨闻言喜不自胜:“金陵风物繁华,风俗果然别出一格,倒是我们偏了叔母了,如此,我也不假意推辞。”
杨夫人听得心下得意,以锦帕轻掩唇角,顺势问道:“依我看,杏姐儿棠姐儿皆是正当年,是议亲的好年纪,不知可曾定下合意的郎君?”
温素丸闻言神色微顿,有些尴尬道:“不瞒叔母,杏姐儿早已有了夫婿。”
杨夫人闻言,登时一惊。
怎的偏偏是温杏早早定了亲?
原还想着撮合她与林家公子,自打自家蕙贞与林家退了婚,那林连之便如疯魔了一般,屡屡纠缠。
若能将温杏送去林家,原是两全之计,如今倒成了泡影。
她面上按捺讶异,又追问道:“杏姐儿生得这般品貌,万不可草草许人,不知定下的是哪家?”
温素纨犹豫片刻,道:“杏姐儿日后是要在家招赘的,我膝下三女,长女已然出嫁,便留杏姐儿坐家招婿,早已定下,便是纯哥儿。
叔母也见过的,我们到金陵第一天,纯哥儿向叔母请过安的。”
纯哥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