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地板脏污一片,蛛网缠梁,已是太阳西斜,里面越发阴沉沉不见天光。
温杏被扔了进来,砸起一片灰尘。
她忍住没有呼痛出声,屏息听外间言语。
“那小娘皮刚烈,都进了窑子,还敢自毁容貌。”
粗汉啐一口骂道:“净添麻烦,窑子那边也是,自家丢进乱葬岗也便罢了,偏要唤我折返,就是为了叫我还银子。”
“你将银子退给他们了?”
“是啊。”
“你果真退给窑子了?没自己昧下?”
二人争执几句,语声渐远。
半晌,温杏缓缓睁眼,定睛一看,她差点喊出声来。
只见角落里蜷着数名稚童,有男有女,缩作一团瑟瑟发抖。
温杏身旁的一个癞痢头小孩怯生生地细声唤道:“哥哥,你醒了?你也是王阿爹他们带回来的人吗?”
温杏轻声问:“此地是何处?你们怎会在这儿?”
小孩懵懂道:“爹娘将我们卖来的,说在此处能顿顿吃饱。”
另一个孩子如愤怒的小兽:“胡说,这里吃的不如我家,我是跟奶奶出来赏花,他说带我去找爹我才过来的。”
温杏听得心口一堵,这群孩子有的是被爹娘卖了,有的是被拐了。
半晌,她温声安抚:“莫怕,我带你们出去。”
癞痢头睁着懵懂大眼,疑惑道:“出去作甚?这里好歹有饭吃,家中常饿肚。”
温杏闻得此话,竟一时语塞。
见诸孩童几人一组,手足皆被绳子缚在墙上的铁棍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爬起来去解开这些绳子。
一边为孩童松绑,一边犹豫。
此番带孩子们出去,如果送他们回家,他们父母若再将他们转卖,又当如何?
如果带回温家,她家尚且寄居,怎么容得下这许多孩子。
正思虑间,柴房门扉外忽然响起脚步声,温杏心头一凛,忙躺回原地,闭眼装晕。
柴门轻轻被打开,探进一道颀长的身影。
林璋之翻墙进到后院,他这辈子还没进过这么小的院子。
趴在墙头瞥见那个汉子将人拖进柴房,他等人走远了就赶忙进来了,一进来,便闻到一股难闻的味道。
该死的,待会就叫九城兵马司把这里拆了。
还有那个敢绑人的歹人,找到后就砍了他的手。
他捂着鼻子,嫌恶地看着这里。
一群孩子们瑟缩着,怯怯望他。
林璋之压低声音,嫌弃道:“都不许说话,谁敢喊出声,我便割了他的舌头!”
孩子们吓得忙捂住小嘴,瑟瑟发抖。
这群孩童被困人牙子窝中,已是多日。
人牙子此前也带锦衣华服的贵客前来挑人,每回都叫他们噤声勿语,违者重责。
是以此刻见林璋之衣着华贵,众孩童皆以为又是来挑人的买主,一个个都不敢作声。
林璋之一眼就看到躺在地上的青色身影,忙快步行至温杏身侧。
终于能靠近她了,林璋之几乎同手同脚起来。
方才看见她一身青衫男装,被人捂着大半张脸,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结果真的是她。
活了二十来年,平生从未见过这么胆大的女子。
她可能吸了迷药,闭目安卧,眉目间一片宁和。
他们距离太近了,林璋之嗅到她身上清浅苦涩的幽香。
二十多年来,他天不怕地不怕,可现在却生出胆怯来,唯恐唐突了她。
林璋之俯身,想抱起她离开这个污遭的地方,那双蝶翼般纤长的眼睫倏然轻颤。
他几乎能感到眼睫睁开带起的一缕微风拂到脸上。
一双漩涡一样眼睛看着他,清浅的香味突然靠近,他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温杏扬手挥出一把药粉。
林璋之瞪大眼睛,倒了下去。
温杏望去,见此人一身大红锦袍,衣着华贵,莫不是来挑人的买主?
她无暇细想,药粉效力有限,最多不过半刻钟。
赶忙对孩子们道:“愿离开此地的,便跟我来,若不愿去的,你们就待在这儿,但不要高声说话。”
思念家人的孩子们闻言,起身随她走。
温杏趴至窗边窥看,听得屋内传来“筛一壶酒来”的吆喝,知道那两个汉子去吃酒了,一时不会出来。
她领着数名孩童,轻手轻脚往后门行。
才到院角,一个穿红的妇人端着菜肉从厨房出来。
温杏忙挡住小孩子们,几人躲在墙下的阴影里。
夜风一吹,温杏只觉全身凉飕飕的。
癞痢头小孩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端菜肉的妇人一眼看过来,紧跟着就喊起来:“爹,不好了!那小白脸醒了,带着人要跑呢!”
话音未落,那两个汉子就冲了出来,直朝温杏扑来。
温杏心下一惊,忙摸向腰间药粉,扬手就要再撒,忽有一道大红身影,自旁侧飞奔而出。
正是方才被迷晕的林璋之。
他身形矫健,抬脚便将扑来的汉子踹飞在地,旋即看向温杏,委屈道:“我本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