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彻垂眼看她,两个小小的梨涡装满了蓝色的水泽,比任何一块荧幕都耀眼。
他甚至觉得,如果周粥想要他的手指,割给她也没什么不行。
和身经百战的方朝不同,方彻从没牵过女孩的手,不知道要怎么表现才自然。好在周粥自己放开了,把别人的心跳弄乱后,又若无其事地看那只鬼。
心跳作乱,周粥忘记了大部分剧情,而方彻几乎全程闭着眼睛。
两人走出电影院。
“学长为什么喜欢看恐怖片?”明明被吓得不轻。
在这点上,方彻不懂方朝。
“刺激?”
怎么是问句……
“确实挺刺激的。”
周粥粗略地数了下,光是突脸桥段,就有十八次,主角一见到鬼就尖叫,都快把她耳朵喊聋了。
“对了,学长你上次说的乐队我听过!那个主唱的音色有点像启天艺术节的学姐。哦,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打架呢,现在伤好了吗?给我看看你的脸。”
她的话题太跳脱,方彻要思考好一会儿,才能接上。
“好了。”
他俯身,任周粥仔仔细细打量,耳尖悄然攀上一抹薄红。脸上没有伤疤,被打破的嘴角没有留下痕迹,手背也没有擦伤。
周粥叽叽喳喳地说了许多,方彻有些走神,这些话题都是她和方朝聊的,他听不懂。
“——要上我家看看吗?”
方彻:?
为什么这么快……
方朝没跟他说,他们是这种关系啊?
方彻怔住神,有些僵硬,还没来得及拒绝,周粥就站在了他的后背,推着他往前走。
“学长看见一定很喜欢!”
他懵然站在周粥家门口,不知在思忖什么。
“为什么不进来?”
破罐子破摔似的,他跨过门槛。
“要换鞋吗?”
周粥找出爸爸的拖鞋,放在他旁边,等人走进去,再小心翼翼地藏起他的鞋。
虽然这个点老爸肯定不在家,但邀男同学回来,还是不要留下痕迹比较好。
周粥带着他来到杂物间一样的房间,所有东西都被白色的蕾丝布遮挡,柜门关闭,钟表停走,电池从空调遥控器里拆出来,像一个被时间抛弃的地方。
她撩开收藏柜前的布,露出满满一柜的唱片,其中有很多都是方朝梦寐以求的绝版。
“你之前说过,要弹这首曲子给我听呢。”
周粥把那张唱片放到黑胶唱片机里,因为不太熟练,不知道怎么打开。
方彻的手穿过她耳侧,指尖轻轻拨弄开关,金属转盘缓缓转动。唱针落下,细微的沙沙声如潮水漫开。
I want to go to another world
Where the wind unfurls
Far from all the pain and hurt
Where my soul can burst.
周粥抱着自己的膝盖,想起弹钢琴的哥哥总是一边弹一边唱。他跑调的歌声穿透数千扇玻璃窗,落在她的窗台,十分扰民。
“你喜欢这首歌吗?”
方彻很喜欢。
多年前问的问题,被另一个人回答。
“嗯。”
周粥浅笑。
外面忽然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她猛然扭头往玄关看,门把手正在扭动!
谁回来了?
周粥一脸惊恐,抓着方彻往自己房间跑,“完了完了,应该是我爸,学长你千万不要出声!”
周粥能想象到笑面虎老爸如果看到她把学长带回家,会一边笑一边走向厨房,提起斩骨头的大刀……
她打开衣柜,把一脸茫然的方彻塞进去,修长挺拔的少年不得不把自己折叠,才能躲好。
周粥见柜门关不上,手按住方彻的大腿,狠狠往里面塞。
又麻又痒的感觉肆意侵略着他的腿,方彻整张脸都烧起来,自己缩好,拨开她的手,不再给她碰。
“周粥?”周华找不到他的拖鞋,在玄关喊周粥。
“学长你乖乖的,我很快把你放出来。”
方彻觉得这句话好怪……
柜门合上,周粥漂亮的脸离开视野,只剩她慌慌张张的脚步声。
“爸,怎么了?”周粥走到玄关,看见老爸要打开鞋柜。
后背有一万只红火蚁大军爬过,周粥头发都炸了起来,伸手按住他,讪讪赔笑。
“怎么忽然回来了?是不是又忘了拿药?”
“不是,降压药我早上吃过了,有个文件落在家里。我的拖鞋呢?”
周粥趴在地上往冰箱底下看,假装帮他找。
“不知道呀,肯定是你稀里糊涂乱扔。”
周父穿着袜子走过来,把周粥拎起,“宝贝,地板凉,找不到不找了。”
周粥见鞋柜终于免遭父亲的毒手,松了一口气。
“文件放在哪里,我帮你拿吧?”
知女莫若父,直觉告诉周华,不对劲。他女儿哪有这么殷勤?平时见到他,都是懒洋洋呆在房间里玩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