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之地,十万大山,毒瘴绵延,古木参天。与西漠的荒凉、东海的浩渺不同,这里的山林充满了原始、诡谲、而又生机勃勃的矛盾气息。百年时光,虽已让当年“幽魂涧”的惊世之战与巫蛊教的剧变逐渐淡出人们的日常,但此地的空气中,似乎依旧残留着若有若无的、与“墟”相关的、淡淡的压抑感,以及巫蛊秘术特有的、草木虫蛊混杂的奇异腥甜。
“瘴云岭”位于原巫蛊教势力范围的东南边缘,是一片连绵起伏、终年被彩色毒瘴笼罩的中等灵矿区。自巫蛊教被“禅净学院”与原散修联盟“共管”后,这里便成了各方势力(“禅净学院”派系、原巫蛊教归顺势力、本地散修、乃至闻风而来“淘金”的外来修士)角力、妥协、共存的缩影,管理上颇有些混乱。此次发生矿难与发现暗红符文的矿洞,位于岭西深处,编号“丙七”,原本并非富矿,开采价值一般,管理也相对松散。
林澈带着夜枭,以及夜枭挑选的两名擅长隐匿与追踪的年轻弟子(一名来自小竹峰,唤作“竹影”;一名出身风回峰,道号“追风”),一行四人,耗费数日,绕过官道与主要坊市,专挑人迹罕至的险僻路径,悄无声息地抵达了“瘴云岭”外围。
四人均做散修打扮,收敛气息,面容也略作修饰,混在因矿难与神秘符文传闻而聚集于此、意图打探消息或浑水摸鱼的各路修士之中,毫不起眼。他们并未急于靠近出事的“丙七”矿洞,而是先在外围几个散修临时聚集的营地、茶棚、黑市情报点流连,看似漫无目的地打探消息,实则暗中收集关于矿难细节、救援过程、各方反应、以及目前矿洞控制权归属的情报。
“听说了吗?‘丙七’洞那边,被‘净业堂’(禅净学院派驻南疆,负责监控、净化‘墟’之遗患与稳定局面的机构)和‘散修盟’的人联手封锁了,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可不是!据说里面那鬼画符,邪性得很,靠近了都头晕眼花,有几个不信邪的想硬闯,结果还没摸到洞口,就被放倒了,现在还在‘净业堂’躺着呢!”
“天工府和神机门的人也来了,就在岭东那边的营地,说是要‘协助调查’,但看那架势,倒像是来施压的,跟‘净业堂’的人差点没吵起来。”
“吵什么?”
“还能吵什么?天工府说那是他们百年前失踪勘探队发现的古代遗迹,理应由他们接管研究。‘净业堂’和‘散修盟’不干,说这是南疆地界,又涉及‘墟’患嫌疑,绝不能交给外人。两边正僵着呢!”
“嘿,我看啊,天工府是心虚了!那符文邪门,又跟他们百年前的失踪案扯上关系,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嘘!小声点!天工府的人也在附近,当心被听了去!”
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大致勾勒出了眼下的局面:事发矿洞已被禅净学院的“净业堂”与本地“散修盟”联合控制,戒备森严。天工府与神机门以“苦主”兼“技术权威”的身份介入,要求接管或主导调查,与“净业堂”发生争执。各方僵持不下,矿洞处于一种微妙的封锁状态。
“看来,想悄无声息地摸进去,不太容易。”在一处僻静山崖后的临时落脚点,夜枭低声对林澈道,“‘净业堂’有明心禅师的传承,对‘墟’力与邪异气息感应敏锐,布下的净化与警戒阵法也非比寻常。天工府、神机门的人更是不怀好意,恐怕也在暗中盯着。”
林澈点头,他眉心剑痕传来微弱的感应,能模糊察觉到岭西方向,那片被封锁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混合了佛力净化、地脉灵气、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冰冷而古老的、与荒原暗红构装体同源的气息。那暗红符文的存在,似乎并非死物,而是持续散发着某种微弱的、奇特的波动。
“硬闯不是办法,会暴露我们,也会让天工府有机可乘。”林澈沉吟道,“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和理由,光明正大,或者至少不那么引人怀疑地靠近矿洞,甚至……进入封锁区。”
“什么身份?”竹影轻声问,她是个面容清秀、眼神灵动的少女,话不多,但观察力极敏锐。
林澈目光望向岭东方向,天工府与神机门营地的所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既然天工府以‘苦主’和‘专家’自居,那我们……不妨就扮作对他们‘百年前失踪勘探队’之事感兴趣的、好奇的、有点本事的……散修‘考古学者’?”
“考古学者?”追风是个精干瘦削的青年,闻言眼睛一亮,“这个身份好!南疆自古多遗迹,不少散修靠发掘、研究、倒卖古物为生。我们扮作这类人,对百年前的失踪案和古代符文感兴趣,合情合理。甚至可以……主动去接触天工府的人,套取信息,甚至……利用他们的身份做掩护?”
“不错。”林澈赞许地看了追风一眼,“我们需要关于那支勘探队更详细的资料,比如他们当年具体调查什么,由谁带队,成员有哪些,失踪前最后的行踪报告……这些信息,天工府内部或许有档案,但绝不会轻易外泄。与其我们费尽心机去偷去抢,不如让他们‘主动’告诉我们。”
“让他们主动?”夜枭皱眉,“这恐怕不易。天工府的人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