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张画,没有复杂的构图,没有华丽的线条,却把放牛娃成长为小英雄的过程,画得活灵活现。最难得的是,陈征没把里边的角色画成不食人间烟火的“伟光正”,他会馋烤红薯,会因为摸鱼被娘骂,会在放哨的时候打瞌睡,这些孩子气的细节,让整个故事都透着一股子烟火气,特别容易让小孩共情。
费声福越翻越入迷,手里的搪瓷缸子都忘了放下,热水溅出来烫到了手,他才“嘶”了一声,慌忙把缸子搁在桌上,眼睛却还黏在画稿上。
“好!好啊!”他一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都带着点激动,抬头看向陈征的眼神,满是赞赏,“小陈啊,你这哪里是哄小孩的小玩意儿?这是正经的好稿子!太对味儿了!”
陈征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费老师您过奖了,就是瞎画,想着小萝卜头他们喜欢看打仗的,就编了这么个故事。”
“瞎画?你这叫精准拿捏了儿童读者的脉!”费声福把画稿往桌上一拍,语气笃定得很,“你看看现在市面上的儿童连环画,要么是说教味儿太重,小孩不爱看;要么是情节太单薄,翻两页就腻了。你这个《抗日小奇兵》不一样,有童趣,有正气,虎虎和旦旦的形象,接地气,不悬浮,小孩一看就喜欢。”
他指着其中一张虎虎扒火车的画,接着说:“你看这个场景,鬼子的巡逻队、车厢里的煤堆、小柱子攥着情报纸条的手,细节多到位?还有这个表情,紧张得鼻尖冒汗,却又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这才是孩子该有的样子!”
陈征心里暗暗点头。他画的时候,也确实费了不少心思。毕竟这部原版的动画片形象太卡通,所有的构图和人物细节都得他重新设计,就连一些故事,他也进行了修改。如果说是半个原创,都能说得过去。
陈征当然更了解儿童读者的心性,所以就特意避开了那些高大全的套路。毕竟是穿越来的,知道孩子喜欢什么样的故事—一不是喊口号,而是有血有肉的小英雄,能让他们代入进去,跟着紧张,跟着开心。
“费老师,您觉得这稿子,咱们《连环画报》能登?”陈征最关心的还是这个,毕竟画出来要是能发表,又是一笔稿费,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况儿童读物的印数往往不低,一点点攒下来,又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何止能登!这是个好稿子!”费声福一拍大腿,眼睛亮得惊人,“现在是12月底,马上就过年了,年后开学,正是儿童读物的销售旺季。我回去就把这稿子给主编看,保准他眼睛一亮!你这稿子,大概能画多少?”
陈征听着费声福的话,心里那点小算盘打得更响了,他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点实在的恳切:“费老师,这稿子我心里没个准数具体能画多少,但保底千把张画稿是跑不了的,比《悲惨世界》篇幅还长,真要细抠起来,连载个一年半载都没问题。”
这话一出,费声福手里的搪瓷缸子都顿了顿,他猛地抬头看向陈征,眼睛亮得象是点燃了两簇火苗:“千把张?!小陈,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要知道,1978年的连环画市场,长篇连载的少儿题材本就稀缺,能撑住一年半载的更是凤毛麟角。《连环画报》的少儿栏目一直缺个能扛大梁的长篇,陈征这《抗日小奇兵》要是真有千把张画稿,那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不仅能稳住少儿读者群体,还能借着题材优势打响名声。
“真没开玩笑。”陈征笑着点头,“虎虎和旦旦的故事能挖的地方多着呢,从他放牛娃添加几童团,到跟着打游击,再到抗战胜利后上学堂,每个阶段都能画出一堆有意思的情节,千把张画稿还是保守估计。”
费声福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把《抗日小奇兵》的画稿又从帆布包里抽出来翻了两页,越看越满意:“好!好啊!然后故事更精彩,长一点儿更好!咱们《连环画报》的少儿栏目就缺这么一部扛鼎的长篇,这下可算是有着落了!”
等费声福的兴奋劲儿稍微平复了些,陈征才慢悠悠地把话题转到了最关键的地方,他没绕弯子,直接开口,语气坦荡又实在:“费老师,那这稿费的事儿,我可得跟您好好说道说道。”
费声福抬眼瞅着他,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小子,就知道你绕不开这个!说吧,想怎么着?”
“费老师,您也清楚,我这都有三部作品在您这儿发表了,《戴手铐的旅客》《小花》还有刚交的《悲惨世界》,反响怎么样您心里有数。”
陈征掰着手指头算,语气不卑不亢,“而且这《抗日小奇兵》跟《悲惨世界》不一样,它是儿童题材,受众面广,上到小学一年级,下到初中,哪个孩子不爱看小英雄的故事?既然现在你也看好它的质量,您看这稿费,能不能往上调调?”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再说了,少儿题材看着简单,可画起来费心思啊,得琢磨孩子的心思,得把人物画得鲜活,不能喊口号,这功夫不比画《悲惨世界》省,按道理,稿费也该比普通画稿高才对。”
费声福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