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个人在原生家庭里能得到真诚亲情的滋养和温暖,会是他一辈子都受用不尽的力量源泉。
陈征甩甩头,把这些胡思乱想,都平息下来,最后的念头就是,这些原身留下的锅,只要找到机会,都要尽早一样一样的赶快甩掉。
他自己凭本事挣来的好日子,这一切都让他觉得踏实。在他心里早已经不相干的人,还想来玩道德绑架那一套,门儿都没有。
他有真心对他好的人,有自己的事业和梦想,这就足够了。
陈征去厨房把烧好的开水续到暖瓶里,拎着暖瓶回到屋里,刚坐下想重新开始工作,听见院门外又传来一阵吵嚷声,比刚才孙秀兰闹事的动静还大,夹杂着张大爷等几个老头老太太的呵斥和几个年轻人不服气的辩解,硬生生打断了屋里的清静,也驱散了,陈征刚刚攒起来的创作灵感。
“站住!你们几个是干什么的?一个个怪里怪气的,往我们院凑什么凑!”张老头的嗓门可不小,陈征似乎都能想像出来他此时唾沫星子四溅的样子,“头发留得比姑娘还长,长得歪歪斜斜,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就是!”前面倒座房住的的王婶也跟着凑热闹,声音跟她的泼妇的本质很符合,“我看这些人就是游手好闲,想不劳而获,怕不是想来偷东西!”
“我们是来找陈征同志的,不是什么坏人!”一个年轻人急着辩解,声音带着点青涩的执拗,“我们是来跟他交流画画的!”
“画画?”张大爷嗤笑一声,“就你们这打扮,画的能是正经东西?我看是不务正业,瞎胡闹!”
陈征心里一动,放下刚拿起的钢笔,刚才那个声音有点熟悉,却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
“找我交流画画?”陈征有些疑惑的皱着眉,拄着拐杖快步往屋外走。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五六个年轻人被张大爷、王婶还有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围在中间,领头的瘦高个头发微卷,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正是上次在北海公园偶遇的黄锐。
他身边站着上次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姑娘,怀里紧紧抱着一摞画纸,指节都捏得发白;还有几个年轻人,也都是一脸焦急。虽然一个个都略显窘迫,脸颊冻得通红,却眼神发亮,透着股不服输的倔强。
“张大爷,王婶,几位大爷大妈,先别闹腾!”陈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穿过嘈杂的议论声,稳稳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张大爷一见陈征,立刻脸上带上了笑容,比川剧变脸都快。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为你好”的急切:“小陈啊,你可得当心!这几个年轻人看着就不三不四的,这穿着打扮,不象正经人,大爷可得提醒你一下,可不能乱交朋友!就怕你受影响,受牵连。”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嗑瓜子的老太太跟着附和,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小陈你现在出息了,可不能随便跟人乱来往!”
黄锐听见这话,脸“唰”地一下涨得通红,攥着画板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刚想开口反驳,就被陈征抬手拦住了。
陈征转向张大爷和围观的街坊,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个人的脸,语气掷地有声:“张大爷,王婶,各位大爷大妈,他们是我的朋友,不是什么坏人。我们是上个月在北海公园认识的,都是喜欢画画的人,聊得很投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黄锐几人手里的画纸和画板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们穿的、打扮的,是跟咱们平时见的不一样,但这绝不是评判一个人好坏、务不务正业的标准。我腿不方便,刚回胡同那会儿,多少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是废人,干不了正经事,这辈子都得靠救济过日子?
可现在呢?我靠自己的画笔养活自己,能让我的作品登上《连环画报》,还能被电影厂看中改编成电影。谁还好意思说我干不了正事?”
这话一出,围观的街坊们都有点尴尬,沉默了。他们想起陈征刚回北六条胡同时的样子:拄着双拐,失魂落魄,整天闷在屋里,不少人都在背后议论他“这辈子没指望了”。
可没过多长时间,陈征就象变了个人似的,不仅日子过得红火,还成了街坊们口中“有出息的大画家”,那些曾经的议论,此刻都变成了打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张大爷脸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羞的,有些发红,当初话说的最多,最难听的就是他,这会儿脸上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却还是嘴硬道:“可他们————他们看着就不象踏实人啊!”
“踏实不踏实,不是看外表的。”陈征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他们手里拿着画纸、画笔,心里装着对画的热爱,愿意为了自己的爱好省吃俭用,这就比那些真正意义上的不务正业的人强多了。我相信他们的人品,就象相信我自己的画笔一样。”
黄锐几人看着陈征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这些年,他们因为自己对画画的热爱、因为坚持自己的艺术追求,没少被人指指点点、骂作“不务正业”,甚至“小流氓”,遭受了不少冷言冷语,白眼和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