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惠风双眼微睁,不等对方的手碰到身上,擒住他的手腕,马步侧身,直接将他拽起扔向院中。
青年被摔在地上,昏头昏脑,好不容易爬起来:“你、你……”
曲惠风扭头盯了他一眼,青年刚要骂出口的话顿时噎了回去,眼睁睁地看她往后去了。
“该死……”青年悻悻地,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叶,“好个贱人,竟然假惺惺地起来,那天明明发现了我,却一点儿害羞之态都没有,摆明了是在勾引人……如今我来了,反而跟我拿乔作势的……呸!”
他骂骂咧咧,刚要走,又想起自己的水桶,回身去提在手中。
出了院子,不由分说将水往地上一泼:“什么淫//妇,装作贞节烈女似的,白瞎了老子送的那些菜蔬……”
话音未落,有些僵住,扭头,却见不知何时,浓雾中出现一队人马。
青年提着水桶,惊愕地望着。
车队已经逼近了,起先轰隆隆的,人马颇多,但并不显杂乱,车马皆都训练有素,在院门外数尺之遥齐刷刷地停住,声音几乎在瞬间消失。
车队中间,是一辆马车,当今天下,天子六驾,王侯五驾,朝堂官员通常是四驾或者三匹马,士则两驾,百姓之家只能用一匹马拉车,所用图案等等,也自有严格规定,不可逾矩。
但今日来的这辆马车,却是五驾,众所周之,楚蜀只有一位王上,便是楚王,先楚王驾崩,代楚王正是楚王庶长子,可此时从马车中走出来的,却显然并非那位王上。
来人一夕暗青云纹大氅,里头是玄色织锦的交领长袍,头戴通天冠,三四十岁,面如冠玉,温润端方。
亲卫上前搭手,扶着来人下车。
那青年早吓住了,提着水桶连连后退避让。
玄衣男子举步向着门口而行,目光瞟向退在另一侧的青年,面上露出些许温和笑意:“这里怎么……还有人?”
青年忙扑倒在地:“参见大人。”
玄衣男子笑笑:“你不是在此伺候世子的?”
青年听他语气和蔼,壮着胆子道:“小人是……村子里的,是、是来送水的。”
“送水?”玄衣男子想了想:“是谁吩咐的你?”
青年眼珠一转,心底生出一个恶毒的念头:“是、是新来的阿姐,叫小人送的,她……”
玄衣男子看着青年陡然忸怩的脸色,头一歪,目光转向那空空的水桶,以及地上泼洒的那半桶水,然后轻轻地笑了起来:“哦,原来如此。”
他的笑声缓慢,极为好听,青年不由也心头一松。
玄衣男子却转身向内走去,临进门前,大袖轻轻地一挥。
亲卫扬首,两名士兵上前,一左一右将那男子押住,青年正以为无事,惊道:“干……”
底下的字还没问出来,口中便给塞了一把土。只听不知是谁说了声:“拉远些,别脏了地。”
青年睁大双眼,脚尖凌空,竟被两名士兵架着、拎小鸡一般拎着离开了。
玄衣男子进了院子,径直入了草堂之中。
屋内静悄悄地,玄衣男子到了里屋,见黄兰若躺在竹床之上,双眼蒙着布条,仿佛睡着,一动不动。
他揣着双手,静静地看了会儿,直到世子开口道:“是……老师么?”
玄衣男子微笑,走到近前:“是臣打扰了殿下?”
黄兰若道:“并不是。只是老师日理万机,不该为了我这不祥之人、白白多走这些路。”
这玄衣男子,正是楚蜀的国相,楚蜀之中,谁不知大儒郎司衡之名,若说能跟世子相提并论的,便是这位素有儒将之称、郎艳独绝的国相郎司衡了。
国相状元出身,文武兼备,加之容貌出色,年轻之时,不知多少楚蜀女郎为之倾倒。
入朝为官,官声清廉,又有许多关乎国计民生的举措从他手中一一实施,不管是在同僚之间还是在民间,极有声望。
当初楚王执意要进兵云梦泽,郎司衡血书劝谏,却被楚王斥责,一度退隐,直到天罚降临,证明了郎司衡之忠心赤胆,代理楚王登基之后,便重新又重用郎司衡为国相,甚至特许他乘坐五驾车马。
就连黄兰若,自诩为已经放弃了自己的世子殿下,也不能不理会这位先生。
郎司衡落座,询问世子的身体,又温声安抚,见他面有疲惫之色,便不再多问。
只道:“国中的事,殿下且自放心,大殿下已经上手,群臣齐心协力,也算是井然有序,百姓也自安居乐业,殿下只管照看好自己的身子……对了……”
他环顾周遭,目光落在床头柜子上瓷瓶内放着的一枝木芙蓉,红艳娇嫩的花,为屋子添了许多生机。
稍微顿了顿,郎司衡道:“新来的那人……伺候的可还习惯么?”
黄兰若想到那个粗鲁的“老妇人”,皱眉:“孤不需要人伺候,也不想有人在身旁,老师将她带走吧。”
郎司衡轻笑:“殿下莫要赌气……身子要紧。是了,臣给殿下带了些吃用的东西,倒要吩咐那人一番……殿下且好生歇息,臣改日再来探望。”
兰若没在意,反而因为没有将那妇人打发了,而有些暗生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