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科长一语惊动所有人。
尤其是刘副厂长。
循着名单往下瞧,刘副厂长赫然瞧见名单上被孙科长圈出来的地方写着彭曼冬的名字。
他对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之前没细想,这会儿一寻思,恍然记起昨天似乎给对方做过思想工作。
明明是吴主任欣赏的对象,怎么出现在下岗名单上?
刘副厂长此刻没工夫深入细究,他眼下的任务是阻止孙科长不合规的举动。
“恐怕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刘副厂长将名单表摊开,一字一句道,“你们后勤部没有进人的指标。”
全厂各个生产车间都在减员,为厂子节省成本,后勤部没落到裁员指标也就算了,怎么反而还多捞一个人进去,敢情其他车间节省的人力成本全补给后勤部了?
这不行。
难以服众。
“我们也没要进人指标啊。”
孙科长据理力争。
“这不是他们生产部打算裁掉的职工么,下岗的员工让她转岗到后勤部难道也不行?”
厂里向来有转岗的传统。
生产效益不佳的年头,工厂会安排一线生产人员转去后勤、保安等等服务岗位。
所谓的转岗其实是一种变相的降薪降职或者边缘化的安排,也是很多大龄职工提前退休的一种中转方式。
并非所有的职工都能适应新岗位,技能单一的大龄员工很多都是转岗即失业。
所以转岗也只是给了对方一个机会,如果无法适应后厨的新岗位,最终还是会走向下岗的结局,没给厂里添多少负担。
倘若对方能在后厨发光发热,说不定能让食堂焕发新生机,那岂不是皆大欢喜?
再说了,食堂最近要搞承包责任制,也该输入一些新鲜血液了。
孙科长认为塞个转岗人员进去完全没问题。
“怎么没问题?”
刘副厂长仍旧不赞同。
“你不能搞特殊,现在是关键时刻,最忌讳搞特殊,这么多下岗人员,就一个能转岗,你让其他人怎么想?”
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模糊,也不能说得太明白,更不能说得太深入。
刘副厂长将名单重新拢到一起,宣布会议解散。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其他没有异议的人可以先回工作岗位,孙科长留下来。”
话音落下,周围人很有眼力劲地纷纷起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孙科长一人后,刘副厂长恨铁不成钢地盯向面前的人。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后勤部人手不是一直都很足吗,没有进人的必要吧?”
“会议上各科科长都在,你这么光明正大的从下岗名单中挑出一位,还是位女同志,就没想过传出去会传成什么样?好在我知道你俩没什么关系,不然准以为你要塞关系户进来。”
“话说,你怎么会认识这位女同志?你俩之前应该不熟悉吧,那你挑选她的理由是什么,为什么非得让她进后勤部?要是给不出合理的理由,你的请求在我这儿通不过。”
……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孙科长没急着反驳。
他拿起下岗名单资料,看了半天。
彭曼冬,28岁,第二生产车间职工。
应该没错了。
“还记得昨天的蒜苗小炒肉吗?”
孙科长慢慢放下手中的资料,着重申明。
“那是她做的。”
闻言,刘副厂长一愣。
满肚子的质疑瞬间彻底化为无声。
——
中午时分,吃过午饭的彭曼冬靠在休息间板凳上小憩。
厂区生产任务重,连带吃饭与午休,不过一个钟头的时间。
闭眼十多分钟后,她站起身,去外面洗了一把脸。
回来时,一路上遇见的同事全都朝她投来神情复杂的异样眼光。
又怎么了?
彭曼冬眉头一皱,还没整理出思绪,有些会来事的同事已经凑过来道喜。
“听说你被调到后勤去了?恭喜啊,至少不用下岗了,也算有份工作,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那咱们以后也还是在同一个厂里,也常常能见面,真好啊。”
“曼冬你之后是被安排进食堂吗?那我去食堂打菜你能不能多给点,咱们好歹同事一场,这点福利你得为咱们谋一谋吧?”
……
彭曼冬笑笑没接话。
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向来独来独往的她,信息流通速度比其他同事慢很多,以为至少要等到正式通知出来才知道具体结果,没想到刚开完会就有了下文。
消息传得真快。
面对同事们言不由衷的祝贺,她没有搭腔,只转身走进休息间,开始重新套上白帽套与白围裙。
外面断断续续传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这事有猫腻,下岗这么多人,怎么只有她转岗了,我看她肯定私底下偷偷塞了不少好处给后勤部那些人。”
“可我听说刘副厂长也点头了,刘副厂长不是个徇私的人,她难道还能让刘副厂长破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