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多煮出来的鸡蛋第二天被彭向南揣进兜里。
热滚滚的鸡蛋透过衣服传达的热气触及她皮肤,令人感到心安。
她收拾好书包后,才坐在桌子旁开始享用早餐。
一日之计在于晨,所以早餐要吃好。
这是母亲灌输给她的观念,母亲也以实际行动贯彻着这个观念。
摆在她眼前的是一整块黑乎乎的肉,母亲将其切成一条条,撒了点不知名的绿色粉末,看上去让人没什么食欲。
依着对母亲厨艺的信任,她夹起其中一块,尝了一口。
“哇,好吃!”
彭向南一口气吃下一大半,撑得肚皮圆滚滚。
“妈,我能不能把这个……”
“不能。”
知女莫若母,闺女话没说完,彭曼冬已经猜出闺女的意思,这孩子,准是想把肉条打包,分享给小伙伴。
可惜不行。
谁家会把上等牛肉煎成牛排当早餐吃?也太奢侈了。
牛肉三块钱一斤,做成酱牛肉能卖七块,棉纺厂里普通员工一百来块钱的工资要养活一大家子,一个月也吃不起几次牛肉。
更别提将牛肉当早餐。
“好吧。”
被驳回的彭向南耷拉着脑袋尝了一口手边的粥,双眼顿时一亮。
“妈,那这个可不可以……”
“不可以。”彭曼冬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是冰糖炖燕窝。
滋补中的圣品,价格堪比黄金。
国内产量很少,多半是从马来西亚、印尼等东南亚国家进口,普通人基本没渠道购买,属于极少数富裕的人才能消费得起的奢侈品。
太昂贵了。
不应该是一个普通职工家庭能享用的食物。
“哦,那行吧。”
连续被拒绝两次,彭向南满脸失落。
不是说以后再也不怕被人瞧见了吗?
看来有些好东西还是只能自个儿偷偷躲着吃。
彭向南三两下将一碗燕窝粥喝完,擦擦小嘴,提起书包出门。
她特意绕了一点路,打算去找蓟泽。
蓟泽住在另一栋楼第三层的最西边,彭向南蹑手蹑脚走到楼道口。
刚跨上台阶,蓟泽挎着书包从楼道下来,看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她时脸色一愣,随后越过她,快步往前走,一下也没回头。
“你等等我!”
彭向南忙不迭转身跟过去。
她心里没有被无视的愤怒,满脑子都充斥着刚才看到的令她心里一震的画面。
楼道里光线昏暗,但她分明瞧见蓟泽右脸上新添了一块淤青。
“你又和人打架了?”
彭向南有点不敢置信。
“淤青这么明显,老师肯定会问起来,你难道又要说是不小心摔的?”
前面的人置若罔闻,只不动声色加快步伐。
眼看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彭向南索性跑了两步,追上去拽住对方胳膊。
对方手腕上衣袖被撩起,露出一截比脸上更大更严重的淤青。
青里透着暗红的血丝,显然是新伤。
周围还残留一些蓝紫色的陈迹,那些是旧伤。
胳膊上的新伤旧痕将苍白的皮肤染得斑驳杂乱,令人触目惊心。
“你……”
彭向南被吓得一时愣住。
还没来得及细看,对方已经抽回胳膊,用衣袖覆盖住新伤旧疤,当做无事发生地继续往前走。
“你为什么要和人打架啊,受伤了难道不疼吗?”
“看这样子你难道只有挨揍的份?”
“是不是其他人连起伙来欺负你一个?”
无论询问什么,前方的人并不理会她。
白费大半天口舌的彭向南只得咬咬牙,拿出杀手锏。
“你要是不回答我,等下去了学校,我就报告老师,说你全身上下都是伤,都是和别人打架留下的,到时候老师肯定要检查,这事情肯定要闹大。”
终于,前方的人停下脚步。
他折返回来,漆黑的眸子冷漠睨向面前的人。
“你想怎样?”
彭向南没吭声,只默默从兜里掏出一颗鸡蛋。
在地上磕破,以熟练的手法剥掉外壳,完好保存鸡蛋内膜,随后将面前的人按着蹲下,用带着热度的鸡蛋堵到对方右脸那块淤青上。
“我妈说过,这样能快速消除淤青。”
她学着母亲以前在她脚踝扭到时用过的手法,轻轻将鸡蛋敷在对方脸上滚来滚去。
认真擦了几圈后,一垂眸,窥见对方鸦羽般又黑又长的睫毛随着呼吸翩跹。
从上往下瞧,那是一双如月牙的眼睛。
好看得很。
彭向南突然不想擦了。
她抬起蓟泽的手按在鸡蛋上,“你自己擦吧。”
说完转身便走。
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将兜里另一个鸡蛋递过去。
“都给你,我不爱吃,你擦完了记得吃掉,不要浪费。”
这句是实话。
对于早餐异常丰盛的彭向南来说,鸡蛋压根不是什么稀罕物,母亲怕她中途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