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见他只顾着洗剑,却也不管自己手腕上的伤口,慕琅琅犹豫着上前,蹲在了他身侧:“我,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这次她没再直接冒犯,而是等他点头同意,这才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上臂,借缠丝剑斩下一片里衣内衬。
溪水冰冷,漫过他赤着的小臂时,澹台口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疼的话告诉我,我轻一点。”
慕琅琅垂着头,将那片衬布浸在水里,捏着布料轻轻揉搓打湿。她的动作很缓,柔软的绢布缠在她指尖上,避开他皮开肉绽的剑伤,一点点拭去臂间的血痕。
她忍不住去想,如今他的梦境里有她,所以他能用缠丝剑割开绳索保护自己,而现实中他却什么都没有,那他又是如何在这种死局中脱身的?
恐怕是要比现在惨烈多了。
这世界到底是和她所在的二十一世纪不同,虽然同样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可这里没有法律约束,只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退路。
大抵是方才慕琅琅过于聒噪,而此时又突然安静下来,澹台口垂眸看向她。
他视线无可避免地落在她的发顶,黑发似是缎绸般,在朦胧月色下泛着浅淡的光,有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水汽濡湿,凌散贴在肌肤上。
让人很想伸手去拨开那缕发。
慕琅琅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抬眸望去,正巧撞上他沉静的目光。
依旧是无波无澜的眼底,却又好似多了些什么。
她想,澹台口对她也不是完全冷漠无情。
但有枫弘和凌霄两人惨死在前,她心底对他多少还是有些畏惧,再加上她从未摸透过他的心思,令她有些不敢轻举妄动。
慕琅琅老老实实从空间袋中取了伤药,细致上药包扎好,又拿了一瓶丹药给他:“咱们还能出得去吗?”
澹台口抬首看了一眼月亮:“等天亮,日出时最易寻得阵眼。”
慕琅琅被吓得一点睡意都没了,她抱膝坐在溪边,与他闲聊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跟绛玉仙子长得那么像吗?”
他淡淡开口:“不好奇。”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不想知道。”
慕琅琅:“……”
她被噎得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面前这个少年无趣极了。她先前竟还妄想与这种人双修解蛊,当真是得了失心疯。
但除了澹台口,她确实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此地是他梦境所化,梦中人皆为幻想,所以她情蛊发作起来,只会自己痛苦煎熬,却不会引他人失智情动。
若她离开梦境,出了不周山禁地,那情蛊解开需要十日。这十日她若与旁人双修,情蛊就会顺着灵息四处扩散,周遭百里内的异性皆会因此痴狂癫迷,循着气息蜂拥而至。
这也是原主为何会与那么多男人扯上关系的原因。
若是闹到如此地步,她还不如在此死磕这个没有心的大石头。
慕琅琅在心底给自己打足了气,一抬头却见眼前少年皱着眉,坐在溪石上的身体似乎以极小的幅度颤动了一下。
她疑惑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动不了了。”
尽管他的语气仍然平静,但她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慕琅琅试着站起身,除了有些脚麻,并未感觉到任何异样:“你怎会突然动不了?”
澹台口道:“约莫是幻阵所致。此阵以四象为锁,我恐怕是坐在了阵门之上,你先去西南找找附近有没有白茅、金菊或是青竹,将它们折下带回来。”
慕琅琅沉默一阵,问:“西南是哪个方向?”
“……”
“你背后面朝的方向。”
慕琅琅连忙按照他所言去西南方寻物,这几样都是寻常植物,特别是菊花和竹子,很容易便找到了。
唯有那白茅生得不大明显,在夜里不得眼,她费了些功夫找到。
她多拔了几丛白茅,将白茅根放在溪里冲洗干净,随手掰了一截放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绽开,带着山野草木的沁凉,她从前住在姥姥家时,闲了就喜欢挖白茅根嚼着玩。
慕琅琅不敢耽搁,匆忙赶回他身边:“都找到了。”
澹台口见她唇边衔着半截莹白的草茎嚼嚼嚼,轻声问:“你在吃什么?”
“白茅根,可甜了,你要尝尝吗?”
说着,她将洗净的白茅根举起,如同献宝似的递到他嘴边。
于澹台口而言,此时身陷囹圄,该尽快催促她凑齐四象之物解开阵门。
可他垂眸的刹那,视线却猝不及防撞进她的瞳仁里,那双眸子明亮的耀眼,像盛着碎落的星。
他心底紧绷的弦,竟在这抹光亮中悄然松了寸许。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微微张口,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下了一段白茅根。
澹台口不是第一次嚼白茅根,他随母亲逃亡的路上没少胡吃乱塞,他几乎尝不出任何味道,觅得的一切食物都只做果腹之用。
但这一次,他竟稀罕地尝出了些滋味。
慕琅琅一脸期待地问:“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