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六七日,云洄都不见月溯的身影。昭雪阁的生意很繁忙,尤其如今将重头搬来京城。若是接到什么急单也是寻常,以前也有过。所以最初的几日,云洄没怎么在意。
可过了四五天,她逐渐从与云朔重逢的喜悦里回过神来,隐隐觉察到不对劲。
“姐?”云朔伸手在云洄面前挥了挥,“你想什么想得走神了?”
云洄回过神来,对他柔柔一笑,道:“在想你月溯哥不知道去了哪里。”
云洄叹了口气,有些烦恼地说:“他总是这样,身体不好又不知道爱惜自己身体,明明是个好孩子偏偏不爱说话,和旁人都不亲近,永远孤零零的。”
云朔眨了眨眼,歪着头打量着姐姐的神色,琢磨了一下,才说:“姐,你认了这么多个弟弟妹妹,好像和他关系最亲近。我让你给我讲一讲这几年的事情,你十句话里有七八句都会提月溯哥。”
有吗?
云洄想了想,点头承认:“是。我对他确实和别人不一样。没有我,他已经死了。没有他,我也活不下来。”
那些人生绝境里相依为命的日子,早就刻在两个人的骨血里。因为有了月溯,那些折胶堕指的大雪天不再仅代表着拒之门外和血溅三尺,也代表着依偎取暖望月等春。
云朔眼睛一亮,继而又瞬间泄了气。他闷声:“我本想说,他对姐姐这般重要,那我要好好回报他。可是我这个样子也没什么资格回报别人……”
云朔低落地低下头。
他困在轮椅上,这辈子都不能再站起来。甚至连一双手都只是勉强抓握,连写字都困难。
云洄顿时心中酸疼,去握云朔的手。“小朔,我觉得你能活下来已经是天大的幸事,可又觉得这样说对你很残忍。姐姐只是想告诉你,过往种种不过序章,不管怎样的你,都和以前一样,也和我和别人都一样,都可以做到很多事。”
云朔笑起来,认真点点头。
这些道理,在过去这几年他早就想明白了。也是因为想明白了,才能走到今天。
云洄还想多宽慰云朔几句,年年快步走来禀告顾珩之过来了。
云洄顿时头疼。
早前料定顾家不会退掉嘉元县主的婚事,她便没急。没想到顾珩之直接去永定王府将那边的婚事退了,如今她和顾珩之的婚事倒成了一桩麻烦事。
云洄去见顾珩之,云朔仍旧在小院子里,闭着眼睛晒太阳。困在轮椅里的这几年,云朔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晒太阳。
隔着薄薄的眼皮,连眼睛也被太阳照得温暖起来。云朔感受着暖阳落在脸上,直到眼前悄悄覆上一层阴影。他疑惑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张俊逸至艳的脸。
云朔愣了愣神,不确定地开口:“月溯哥?”
月溯盯着云朔的衣领——雪色的锦袍领子露出两指宽粉色的里衣衣领。
眼熟的配色,眼熟的料子。
月溯再抬了抬眼,瞥向云朔的脖子。因为残病,云朔十分瘦弱,这脖子更是细得很,只要轻轻一握,就能折断。
月溯盯着他的细脖子,问:“你喜欢粉色吗?”
云朔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扯了扯衣领去遮粉色的衣领。“让月溯哥看笑话了,姐姐从小就把我当小姑娘养着……”
云朔说完,这才注意到月溯的袖口也露出粉色的里衣。他一愣,顿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月溯突然俯下身来,两个人的距离立刻拉近。
月溯伸手,修长的手慢慢覆上云朔的细脖子。月溯从云朔的眼睛里看见一个脸色平静但内里却嫉妒得发狂的自己。
杀了这个正品的念头,浪潮般拍打着月溯的脑海。
脖子上渗来的寒意,让云朔脊背跟着一寒。他本能地感受到了危险,望着眼前的月溯,有些疑惑地唤了一遍:“月溯哥?”
月溯慢慢扯起一侧嘴角勾出一个和云朔有些相似的笑容。他将落在云朔肩上的一片枯叶拾起,直起身,放在石桌上。
云朔望着那片枯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难道刚刚是错觉吗?他皱皱眉,有些迷茫。
“月溯?”云洄唤,温柔的声线里带着轻快的喜悦。
听见阿姐的声音,月溯眼里瞬间浮现笑意,转头望去。他看见了朝思暮想的阿姐,也看见了站在阿姐身边的顾珩之。
心情更糟糕了。
月溯眯了一下眼,很快恢复寻常,像往常那样亲近地唤一声:“阿姐。”
云洄快步走到月溯面前,问:“这几日去哪里了?”
“阿姐不是一直在找骆黎仁吗?我将人找来了。”月溯道。
“真的?”云洄又惊又喜。她让月溯等等她,她要先送顾珩之出府。
月溯乖乖地点头说好。
云洄与顾珩之一前一后往外走,没走进步,云洄听见云朔急呼:“月溯哥!”
云洄心灵感应般迅速转过身去,同时胡乱伸手一抓,月溯摇摇欲坠将要倒地前,朝前伸去的手被云洄拉住。
月溯身形踉跄,被云洄抓住又一拽,他朝云洄跌去,撞到她身上,被云洄抱住。
云洄立刻感觉到了怀里的滚烫。
“月溯,你怎么了?”她急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