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百般乞怜……待云芙安顿好自己的孩子后,她会依诺,带着祖母远走高飞。闻言,云芙放宽心,她笑得眉眼弯弯道:“多谢将军!”云芙洗漱擦身后,便乖乖睡下了。
这一觉,云芙睡得不算安稳,就连熟睡都发着虚汗,还会无助地蜷指,紧攥陆筠的手。
陆筠看着那两根可怜兮兮的细指,又想到此前一场蟹宴。他如何不知,是云芙没喝过好茶,亦没吃过膏蟹,才会这般轻易就上了赵馨怡的圈套。
夜里的那一桌席面,赵馨怡完全可以用云芙“愚钝蒙味"来推脱过错。毕竞那茶确实绝品,而螃蟹也新鲜丰美,是云芙自个儿蠢笨,才会饮茶后食蟹。而陆筠不分青红皂白,直接落人脸面,将罪名扣在赵馨怡的头上,不仅有“宠妾灭妻”的嫌疑,还落人口实…可陆筠早有整治赵家的心思,亦是北境枭雄,他又何须看人脸色行事?
况且,云芙这般老实胆怯,养得既娇又乖,若无他护着,怕是要被那些居心叵测之人,撕碎了生吞下去。
陆筠微阖冷眸,俯身于她眉心落吻。
也罢,好歹是第一个承他雨露的女子,他合该待她不同,给她一点偏袒。毕竟,云芙家世不显,又这般荏弱好欺,离了他又如何能活得下去?又守了云芙两刻钟,陆筠方熄灯离去。
夜里,陆筠换下那身被云芙弄脏的衣袍,再换上黑甲戎装,放飞传讯的神鹰蓬莱。
不过小半个时辰,将军府外便燃起一簇簇桐油火杖,照得漆黑巷弄亮如白昼。
陆筠单臂挽缰,飞身上马,他轻叩两下腰上寒剑,又接过徐齐光递来的一枚由黑布扎着的圆球。
火光烘烤一阵,黑布外覆的冰渣子渐渐消融,渗出一点水泽。陆筠冷眼如霜,目光阴鸷,他攥了几圈缰绳,高喝一声:“诸将听令,随本帅一同围困赵府!”
随之,陆筠狠夹马腹,一马当先,持刃杀向赵府。那一枚被陆筠擒于手中的布球,亦被融化的冰水浸透,渐渐流淌下淡粉色的血迹……
深夜,赵府。
夜半忽然刮起凛冽朔风,下起滂沱大雨。
屋檐外悬挂的莲花雨链,被湿冷的雨水砸得噼啪作响,竟比年节的爆竹还要闹人耳朵。
轰隆!
屋外电闪雷鸣,狂风骤雨,一道袭向远处黑山的雷电,照得寝房雪亮一片。赵温瑜于睡梦中惊醒,满脸是汗。
不等他翻身睡去,廊庑底下就有管事急急跑来,隔门大喊:“大人,您快些起身吧!陆将军求见,人已至庭院中了!”赵温瑜被人搅乱美梦,心情不虞,又听是陆筠夜半登门,冷笑一声:“如今知道来赔礼道歉了?他想为方才那些胡话负荆请罪,也不看看我会不会答应!赵家的脸面都被他碾在地上践踏了,又岂是几句赔罪话能拾掇回来的?少不了要本官再次设宴,命他在诸将面前躬身敬酒,方能消我心头之恨!”赵温瑜潦草拢好衣袍,步出寝房,迈向会客厅堂。行了几步路,远处的花厅漆黑一片,竞连上茶执灯的小厮都不见踪迹,赵温瑜心中疑窦渐生。
院中风雨交加,水声嘈杂。
不知是天冷还是其他缘故,赵温瑜竞觉阴风灌领,莫名感到毛骨悚然。也是这时,他福至心灵,似是意识到什么,陡然回头。轰隆一一!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于赵温瑜的耳畔猝然炸开。这一道骇人的电光,终于照亮庭院那个长身玉立的男人。陆筠身披黑甲,手扶腰间冷剑,立于庭中。他的目光寡情淡漠,气息强势,沉着脸,一言不发。寒冷的雨水,顺着陆筠乌浓的发丝,淌向他轮廓分明的下颌,再蜿蜒进他微敞的雪白衣领。
那些黑沉沉的雨珠,亦从他那只筋骨漂亮的手,缓慢流淌,冲刷着他掌中之物。
啪嗒、啪嗒。
陆筠手中,一枚黑布裹缠的圆球,不住流血。连累他那双包裹住修长腿骨的黑靴,都浸满腥臭浓膻的血水。“赵大人,想来你已有多日,不曾见到郑将军了?”陆筠的嗓音清寂肃穆,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赵温瑜顿觉脊背发毛,他目光痴痴地凝望陆筠手中持着的球状包袱。他猜到那是什么,却又很快摇头否认。
郑思康早就在两月前,回荆州领兵去了,又怎会落到陆筠手里?郑思康在信上说了,待军需辎重筹备妥当,他会派出内应,前来护送赵温瑜离城。
到时候,赵温瑜偷.渡离开北境,躲到暂避战乱的永州。只待郑思康歼灭陆筠的叛党,大获全胜,他们便是此战勋臣,便能得到君王奖赏,封侯拜相!
陆筠不过在诈他!
赵温瑜决不能在此刻露出马脚!
哪知,陆筠像是猜到赵温瑜的所思所想。
他扯唇一笑,竞将手中的黑色包袱,朝廊庑猛地一掷。砰!
一声响动。
包袱打开……
一颗人头,骨碌碌滚到赵温瑜的靴尖。
赵温瑜呆若木鸡,他恍惚低头,正对上郑思康那双瞳仁换散的眼…“阿!!!”
赵温瑜吓得一声凄厉尖叫。
“你怎敢杀害朝廷命官?!陆筠,你要反了不成?!”赵温瑜恍然大悟,他明白了,那些郑思康的书信,皆为陆筠伪造之物。陆筠仿造郑思康的笔迹,一直与赵温瑜联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