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陆筠行军在外,常有头疼脑热、遇刺受伤的时刻,他为了及时疗伤自救,亦略通岐黄之术。
陆筠知道,云芙只是吃坏了肚子,吐出那些秽物会好上许多。“云芙,张嘴。”
陆筠逼迫云芙启唇,以指压喉,助她催吐。等云芙呕完,陆筠又从善如流地取帕,帮她擦嘴,喂她喝水。云芙吐过以后,脾胃的痛感减缓不少,但不知为何,小腹竞还留有那等绵软的坠痛之感。
云芙有过"经行腹痛”的时候,猜是两月没来月事,骤然一来癸水,身子骨吃不消,才会这般疼痛。
可陆筠看着那点血迹,心中不宁,又顺着云芙的细腕,亲自帮她诊脉。陆筠的医术不算高超,但小病小症还是能自医的。他感受了一会儿,觉出云芙的脉象古怪,圆滑如滚珠。这等滑脉,主营痰湿内盛、食滞中焦,但也有女子怀孕的可能。陆筠气息微滞,指骨轻蜷,想到自己此前因臂伤严重,巫毒入体,一直饮用有碍子嗣的汤药,按理说云芙不该有孕。
可陆筠早已停药,难保云芙运道好,当真怀上了他的孩子。姬妾先于主母怀子,本该是祸家之根。
可陆筠二十有七,膝下无嗣,倒也让那些随他起事的家将兵丁心中焦躁,生怕偌大家业后继无人。
倘若云芙当真有孕,这个孩子来得倒是巧妙……陆筠把云芙抱得更紧了些,对她道:“别怕,如你有事,我不会饶过赵家。”
马车朝着将军府的方向疾驰。
不过一刻钟,陆筠就抱着云芙,回寝院之中。夜里陶大夫都泡脚睡下了,还被阿栀拎着衣领子,生猛地拽到内院诊病。陶大夫满心怨气,又见榻上的云芙脸色苍白,颈冒虚汗,不免指桑骂槐地骂道:“夜里不是折腾娃娃就是折腾老夫,一身蛮力没处纾解,那就上外头跑圈去!”
军将为了强身健体,每日晨起不是练拳便是跑圈,早已是俗常之事。陶大夫骂归骂,但医者仁心,还是快速翻出脉枕,为云芙诊脉。陶大夫的眉心一时蹙起,一时舒缓,诊完还颇为古怪地看了陆筠一眼。陆筠神色凝重,沉声问道:“云芙如何?”陶大夫没搭理他,取来笔墨,写下一纸安胎的药方,递给阿栀:“你去抓药熬汤,送到房中。”
阿栀看一眼药方子,俱是人参、黄芪、当归、桑寄生这等补身的药材。芙儿不是腹痛吗?怎么喝起补药了?她有点闹不明白,但还是依着陶大夫的话,老实去药库配药了。
除此之外,陶大夫还从药瓶里取出一枚健脾固肠的药丸,递于云芙,命她服下。
陶大夫配的这药丸,不含攻下的虎狼之药,即便孕妇也能服下几枚,无甚大碍。加之陆筠帮云芙催吐过了,那点食滞早就溃散,只要多饮温水,慢慢就能调理回来。
陶大夫见云芙脸色和缓许多,总算安下心,板着脸道:“娃娃本就体虚宫寒,将军还纵着她吃性冷的秋蟹,当真不知轻重。好在她命大福气重,孩子算是保住了,只这几天,最好待在榻上坐胎,不要胡乱走动,先服下几帖安胎药,上几日再说。”
陶大夫忙着回房睡觉,确认云芙并无大碍后,便抱着药箱离开了内院。云芙缓过神来,她喝下婆子送来的药膳,那点胎动不安,总算稳住了。云芙难以置信地抚上小腹,没想到她心心念念盼了这般久的孩子,竟真的来了。
可云芙明白,这个孩子生下来便是庶长,也不知陆筠会不会允它留下。云芙莫名有点忐忑,她不敢看陆筠的眼睛,甚至在想,要不明日就同陆筠辞别返乡…就算陆筠不喜,想让她落胎,给日后新妇留脸面,陆老夫人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助她保下这个孩子的。
不等云芙开口为肚子里的孩子求情,陆筠已握住她的手,将她小心拥入怀中。
“别怕,你好生养胎,凡事都有我。”
听到陆筠的许诺,云芙安心不少。
她想到今日陆筠为护住房中侍婢,敢于人前冲冠一怒,那就代表他对她多少存有一点情谊。
不管陆筠有何等部署,但云芙只要抓住这点偏疼,就能为腹中的孩子,求得一方荫蔽。
云芙主动揽住陆筠的劲腰,将巴掌大的小脸埋进他那滚烫的胸膛。“将军,即便日后主母进门,您也会护好我们的孩子吗?”云芙难得做出这等依恋之态,故意用“我们"一词,去试探陆筠的底线。高门大院里,莫说通房丫鬟,便是姬妾都没资格唤庶出子女为自己的孩子,而云芙有意僭越,想看看陆筠的反应。倘若陆筠操开她、呵斥她没规矩,口无遮拦,那云芙只能讨好陆老夫人,从而给自己的孩子寻到一方靠山。
好在陆筠并未这般绝情,他看到云芙惶恐不宁的模样,心中生出一丝爱怜。陆筠轻抚两下云芙纤薄的脊背,对她道:“这是陆家大房头一个孩子,不拘男女,我都会带到前院,养在膝下,无人能欺负我儿。”此为陆筠的承诺,云芙的孩子,即便是庶出,也会得到陆筠的教养,它不会被养在内宅,更不会交到主母手中,如此一来就能保证此子不受任何人的磋磨而云芙这段时日已经见识过高门后宅里的腌膳阴私,她确信自己不愿留在私宅里为人侍妾,受尽尊长与主母的作践,日日为独得夫主的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