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一门双寡。
这在村里也算是顶可怜的人家了。
好在石头村都是几十年前逃难来的,天南地北杂姓庄子,没个族群。否则这周家族人要是多,这婆媳俩连个田产都守不住。
可也正是这样,没族人,以后真吃不起饭了,咋个整呢?
周家小媳妇可年轻,其实倒也可改嫁,但能不能成就王氏一句话。王氏不松口,这辈子也没可能。
不过微妙之处就在于,恐怕小的那个还没开口,老的先耐不住了……
周大壮的遗体都没拉回来,丧事由官府统一出钱,其实一切从简。
这几日崔林容啥也没干,在家如同行尸走肉,村里几个婶子教她咋做,让她干啥就干啥,眼前一片片白,转眼就过去了。
等真的上山时,崔林容才有种恍惚感。
她真成寡妇了。
当时带回来的都是些遗物,讲究落叶归根,后山很快多了几个山包包,都是衣冠冢。
但抬棺还是要的,多是些村民出力,这些年几乎全村出动,几家一道办白事,能搭把手的就都搭了一把手。
崔林容觉得自己大概是恍惚了,下山的时候居然好像在人群里看到了谢禄。
但怎么可能?
他在会在这的?
崔林容揉了揉眼,又瞅不见了,她摇了摇头下山回到自家,只觉得浑身疲累。
丧事结束,家里也就冷清了下来。
王氏也累得瘦了相,回到家中,她语气有点疲惫:“现在这家就咱们婆媳俩了,婆媳双寡,这日子真真是……”
崔林容没说话。
王氏继续道:“明天我去衙门问问抚恤银的事情,看看到底多少,但我去问过你大牛婶子,估计也就二十多两了不起了,一条人命……也不过就……”
崔林容正在麻木的做饭,她其实说不上心里的感受。难受吧?肯定有,但为了周大壮吗?
不如说是为了自己。
“娘打算这日子咋过?”崔林容终于开口了。
王氏摸了摸眼泪:“咋过,一天天过呗!不说了,我先回屋歇一觉。”
崔林容也想歇,她感觉自己头重脚轻,大概要生病了。
……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崔林容下午饭都没吃。
醒来的时候天居然已经黑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听到啥响动,崔林容只觉得自己手心湿漉漉的,仔细一看,居然是来财一直在舔她。
小东西大概有点担心她,她睡着的时候就一直蹲在这边舔她手心,崔林容眉眼融化了,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我没事……”
来财:嘤嘤嘤。
“她人呢,出去了吗?”
“汪!”
崔林容懂了,王氏出门去了,不晓得干啥,但肯定没管她。
崔林容感觉自己真有点发热,太虚弱了,她想去灶屋端碗饭吃,但这会儿竟然有点站不来了……
“咳……”崔林容咳嗽了一声,忽然,来财也对着门外叫了一声。
崔林容一愣。
俗话说得好,事不过三,经历过两次,这会儿忽然有个荒诞的念头钻入了她的脑海中——
不可能吧……
可见来财已经奔过去朝着门口摇尾巴的欢快劲儿,崔林容觉得,也没啥不可能 ……
“容娘?”
谢禄弯腰从门外探了个脑袋进来,崔林容倒吸了一口凉气。
男人倒是不以为然,大步走了进来:“你醒了?”
崔林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愕然盯着面前人。
谢禄挠了挠头,蹲下:“别害怕,我有些担心你才进来的,你那个婆婆早早就出去了,不晓得去哪,你家一直没啥动静……我想着你万一要是病了咋整。”
崔林容:“……我没事。”
谢禄:“你脸色很难看,把这个吃了。”
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崔林容见过,那是一家卖米糕的,白米和白糖做的米糕,又香又软又甜,要三文钱一个,她从来舍不得买。
“我怕凉了,一直揣怀里了,还有你家灶我给烧起来了,正在煮鸡蛋。”
崔林容咳嗽两声:“你……你干啥做这些……”
谢禄深深望着人:“你病了,也没个人照顾的。快吃吧,别说话了。”
崔林容心情十分复杂,捧着大米糕犹豫半天才缓慢咬上一口,但咬上去的那一口,眼泪啪嗒一下也滴了下来。
她怕谢禄看见,立马转身过去擦,可显然已经是来不及了。
不过谢禄显然没说啥,只是沉默地盯着她。
亲眼看着崔林容把大半个米糕都给吃完了,这才转身去了灶屋,又端了一碗蜂蜜水,两个煮鸡蛋。
“都吃。”
崔林容:“……都是你的东西吧?”
谢禄:“嗯,蜂蜜是春天牛蛋在山上掏的,这小子爱吃,鸡蛋也是野鸡下的。”
崔林容:“挺好,你家虽然穷,但日子有盼头。”
不像她。
谢禄没说话,只是继续盯着人要求她吃东西,崔林容并不会客气,她太累了,需要补充这些。
吃饱之后,人也稍微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