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梁施茵听见身后的人在聊天,声线刻意压低,至于聊的是什么,换个老广来也不一定听懂。她身后这群人语言系统更是混乱,国粤英外,似乎还参杂几句韩语或日语,又或是两者皆有。
店员将红色打火机放置在台面,尽职指着【今日推介】上的折扣商品,问她需不需要带一份走。梁施茵垂眼看见图片上无比放大的价格,16块的三文治豆奶套餐,对这里的物价称得上物美价廉。她让出位置,让后边的人先行结账,也是这时才看清这行清一色灰黑系运动套装还带着口罩的男生,有几位甚至还穿着短袖,外套系在腰间,发带隔起刘海与额头的接触。
他们身高参差不齐,不像同龄人,却一块儿行动。手里拿着纯净水或是瓶装咖啡,唯一露出的眼睛极易产生对视所以尽可能避开他们以外的人。
梁施茵想到了某个人。
冷柜左边是各式品牌推出的咖啡,右边则是鲜奶与奶制饮品,有人站在中间,黑色卫衣外套吸走冷柜负温,整个人都显得没什么温度,他弯下腰头微微向右偏,盯着某个方向却迟迟不伸手,恰好挡住梁施茵的去路。
隔着一个货架,有人问:“树,还没好吗?”
声音越来越近。
前面被人堵住,后面人要过来,明明是想隔开距离,肩膀却被后者撞了下,梁施茵手里的东西全部摔到地面,人也不可避免地往前跄了半步。
她连糟糕都没机会想。
——想象里的疼痛没有来到,有人扶住她的胳膊。梁施茵睁开眼,平衡感回归,她稳稳站立。
梁施茵抬头,隐匿在鸭舌帽阴影下的眼睛和她对视上,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早晨他又迟到,扒在窗户那里是用这双眼睛看的她;一觉睡醒,朦朦胧胧缓慢睁开眼是用这双眼睛看的她;悄悄问她今天sir讲了什么是用这双眼睛看的她;附和阿good冷笑话时转头问她意见是用这双眼睛看的她;下午将自己的伞递给她和方瑞雯是用这双眼睛看的她……还有现在。
这是她认识的人。
极为默契地,两个人谁也没提认识对方。
后面的声音急慌慌开口:
“不好意思啊,同学,刚刚没注意看这里有人,你不要紧吧。”
真广东话梁施茵不一定听得懂,但假的她绝对懂!
那人讲完,像烫嘴一般立即收声,隔着口罩都能看出他现在面色赤红。
梁施茵摇摇头。
有人帮她捡起地上呈线状散落的物品。
言树将手机转了好几个角度,确认上面的裂开的纹路并非来自玻璃膜。他将手机同纸笔还给梁施茵,问:“除了这些还有吗?”“她手机屏坏了,得换一个。”
后一句话是对男生说的。
熟悉的语言一下消解不少的尴尬,男生说普通话还带点北方口音:“赔赔赔,我来赔!肯定赔!”
听见这里的动静,原本在结账区等候的人也涌过来,谜底揭晓,他们的身份再明显不过。
撞到她的男生主动请缨说要买单,发觉梁施茵无法讲话后脸上羞愧更加。像是不让他买单,夜半三更他都会睁眼起来扇自己两巴掌,质问自己怎么可以这样,太不是人了!
店员结账时,梁施茵瞟到言树手里的黑咖啡,想到卓子姗的形容,她低着头,压住因窃笑而微微上翘的嘴角。
出了便利店,男生问:“先带你去修手机屏?”
那群男生七嘴八舌围上来:
“你不回公司?”
“Staff那边要怎么说?”
“你才来几天,认识路吗?”
“马上有课你想去哪?”
“要不就赔点钱吧,反正你也不差钱,别自找麻烦了。”
“对啦!”
“刚来就这么不听话,想被劝退吗?”
……
他们说起话来还是那样,国粤英日韩,也不知是师承哪派,梁施茵听不懂,但看见男生在他们左一句右一句的攻势下,眼神疲软,都不敢望她。
她刚刚检查过,只是屏上多了两条裂纹,不影响使用。他们赶时间的话,那就收下维修费,梁友德一贯是老好人没主意,等明天去浅水湾前先让妈妈带她到维修店,没必要耽误所有人的时间。她这么想,也按下笔帽开始在记事本上写。
“我带她去吧。”
握笔的手停顿,圆珠笔在字迹最末留下一个圆点。梁施茵反手挽起被风吹到前面的碎发,眯起眼想看清栀黄色路灯下说话人的表情。
认识?无妄之灾?于心不忍?
总之,她有很多理由可以被怜悯。
那群男生又以同样的理由告诫言树,他摆摆手,更是无所谓道:“要是staff问起就说被我阿爸拉去帮忙,等阵就回来。”
“可是……”
“不用可是啦。”
“那你自己多注意,附近……”男生目光浅浅在梁施茵这边稍作停留,移开,不再继续之前的话。他从钱夹里抽出几张纸票,眼神略微闪烁,“真的麻烦你了……当我欠你一次。”
“别多想,好好练习。”言树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过去吧,他们在等你。”
梁施茵不清楚他们具体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