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亲临此地,才懂战事之酷烈;唯有踏过尸山血海,才知大秦子民为国捐躯,是何等决绝悲壮。
此时关下火把如龙,鼓噪震天,敌军已整队列阵,眼看又要发起雷霆一击。
杨玄眯眼细看,只见敌阵之中,竟有数道身影诡谲异常——非人非鬼,形貌狰狞,周身浮动异光,分明是山精野魅!
最令他脊背发凉的,是竟有人敢引妖物入战局,将人间沙场,变成妖魔屠场!
这群人,到底是谁?!
念头刚落,杨玄仰天长啸,声如裂帛:
“尔等何方鼠辈,胆敢叩我大秦雄关!”
声浪滚滚,挟风带雷,刮过嶙峋山岗,震得林木簌簌发抖。
关下刘邦军本见守军死绝,正欲一鼓作气夺关建功,忽遭这雷霆之音劈头盖脸砸来,士卒耳鸣目眩,跟跄跌倒,阵脚大乱。
刘邦亦被震得气血翻涌,但他身为统帅,强压不适,挺直腰杆,朝关上厉声高呼:“我等乃南阳义士!今日举兵,只为推翻暴秦,还天下朗朗乾坤!”
“放屁!”杨玄冷笑一声,声如寒刃,“你是谁?也配在这儿大放厥词!”
“吾乃沛公刘邦!壮士报上名来!晓关已如囊中之物,我军锋所指,势不可挡——劝君莫作困兽之搏,否则万刃齐落,倾刻化为齑粉!”
真是刘邦!杨玄心头一震,这才明白前几日仰观星斗、随口推演的那点念头,竟撞上了最锋利的真相。
“杨玄。”城楼灯影明灭,他立在垛口,声不高,却字字如钉入石:“晓关,我守。刘邦小儿,有胆便来取。”
刘邦耳中嗡鸣,哪还顾得上话里讥诮?只觉脑中轰然一响——
杨玄?
杨王?
他怎会在此!
更偏生卡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晓关若破,关中门户洞开,秦廷腹地唾手可得!
他指尖微颤,心神骤乱。杨玄横扫六国的威名太盛,早已不是传闻,而是烙进百姓骨子里的寒意——孩童夜啼,闻其名即止;老农耕田,提其号便噤声。
“沛公?”萧何见他失神,快步上前低唤,“将士已列阵待命,只等旗动鼓响。纵使杨玄再强,也不过单枪匹马。我方精怪成群,士气如沸,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三族族长本就脾性烈直,闻言齐吼:“对!咱们几百号人,吐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刘邦猛地回神。他岂不知杨玄绝非虚名?可箭在弦上,退路已断,只得牙关一咬,右臂高举,狠狠劈下!
战鼓炸裂,山野同震!
将士怒吼,声浪掀云!
更有几头杀红眼的精怪当场撕裂人皮,暴出原形——巨熊踏地裂石,黑蛟昂首啸月,白猿捶胸撼岳,咆哮声撕开夜幕,直冲九霄!
城头扶苏从未见过这等阵仗。纵是天资过人,终究不过十岁稚子,脸色霎时惨白,不由自主攥紧杨玄衣袖,声音发颤:“王叔……这可怎么守?”
晓关之下,刀光映雪,万矛如林。
晓关之上,杨玄抬手轻按扶苏肩头,语声沉静:“今夜,你我二人,替大秦守住此关,如何?”
少年被那眼神一烫,怯意顿消,小下巴一扬,眉宇间竟浮起几分凛然。
关下妖氛翻涌,杨玄却只微微侧身,拔剑。
剑出鞘,寒光泼洒如霜;剑鸣起,清越似龙吟九天。
万里孤征踏碎山河,一剑横扫百万雄师。
当年他率铁骑出函谷,六国旌旗尽折于马前;继而挥戈西指,直捣罗马王庭,何曾惧过宵小鬼魅、跳梁精怪?
声势骇人?
不过蚁群聒噪罢了。
既敢撕下脸面,驱妖虐我秦民,那就休怪杨玄今日——剑下不留活口!
一人立关,气势却似千军压境、百战凝煞,无形威压沉甸甸压向城下,连风都滞了一瞬。
夜已深,月正中天,清辉如练。
月光铺满清砖,照见一人一关,竟叫关下数万双眼睛齐齐一缩,喉头发紧。
刘邦虽得山神襄助,号称十万精怪可敌百万雄兵,可南疆幅员千里,仓促之间哪能尽数调至?
眼下,不过三族族长带来的数百精怪,外加驱策的千馀猛兽;再往后,是他自南阳带出的千馀疲兵——武关血战未歇,又经长途奔袭,甲胄皲裂、筋骨酸软,早已不堪一用。
“咕噜。”
杨王之名,四海皆知。树影婆娑,人声鼎沸,今日真个照面,刘邦喉结滚动,悄悄咽下一口干涩唾沫。
那尊南疆山神原想借刘邦之手,在秦军与关东诸候僵持之时,从离咸阳咫尺之遥的晓关突入,直取帝都,一锤定音。
谁料,竟把杨玄这尊煞星引来了,且来得如此之快,快得连喘息都来不及。
“进不进,退不退,你们到底要磨蹭到几时!”杨玄披着月色,早失了耐性,一步踏出垛口,声如裂帛:“战,还是滚!”
火光跃动,月华流淌,映得大秦武神侧脸冷硬如铸铁。这一声喝,似金钟撞破长夜,关下不少新卒腿肚子打颤,不自觉倒退半步。
“哎哟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