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停,她裹着他的大衣,举着伞,站在外边,身上却是潮湿的,不知站了多久。
陈槿年凝视她片刻,喉结滚了滚,到了嘴边的让她走最终没能说出口。
“我没有地方去了。”
唐雪霁扯着他的袖子,小声说。
她看着他,乞求的神色,然后见他欲言又止,最终叹了一口气,退后一步。
他把她拉进门,摁在沙发上,递过去一块干燥的大毛巾,又煮了热牛奶端过来。
她咕噜咕噜喝完,又听他问:
“你怎么不回家?”
陈槿年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情绪。
目光却落在唐雪霁湿透的鞋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唐雪霁捧着杯子,可怜兮兮:
“我家里只有一个房间,都是我妈在住。”
他皱眉:
“那你平时住哪里?”
“我住舞蹈室杂物间的沙发,现在关门了,我去不了了。”
他沉默几秒,语气带了几分冷嘲:
“有钱开房,没有钱租个房子住么?”
“开房不都是别人付钱么?”
她仰着头,声音一本正经,刚出口,就有些后悔,又惹到他了。
果然,桌上传来一声闷响,他把手中拿着的吹风机砸在桌上:
“唐雪霁,你要是再说这种话,你就给我出去!”
“是你先提起来的。”
她不服气。
他顿了顿,转身要走,刚走出去几步,又回来:
“那你现在来,是什么意思?”
“我想你会收留我的,可以吗?”
她服软。
“我凭什么要收留你?图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气我么?”
“你是个好人,你可怜可怜我吧。”
她绞尽脑汁,只能说出这一句。
毕竟,她能给的他不要,他确实没有收留她的理由。
“别再说我是个好人,我受不起。”
他冷冰冰撂下一句话。
“你自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就回去。”
他转身,往上走。
她望着他的背影,看他在楼梯前顿了顿,似乎很难受的模样。
她站起身来,跟着他往前走了几步,他冷淡的声音传来:
“你好好休息吧,我想静一静。”
她张了张口:
“我没有地方住,我可以住你家吗?求你了。”
他没有回头,手掌紧紧捏住,努力控制着声音的平稳,冷冷吐出两个字:
“随你。”
“你不舒服吗?”
她能听出,他说话的声音都沙哑颤抖。
他只希望她能闭嘴,否则,他已经接近忍耐的极限,再待下去,他不想在她面前,露出那么狼狈的一面。
“没有,睡吧。”
陈槿年一个人回到卧室。
脑子一团乱麻。
他吃了安眠药,浑身疲乏地陷在枕头里。
可疼痛却又无时无刻地折磨着他。
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晚唐雪霁那句质问:
“你所谓的好,真的有你说的这么纯粹吗?”
他头疼欲裂,又愤怒又无措。愤怒她竟然如此揣测他,这样的想法让他觉得很不齿,他怎么会有这么龌龊的想法呢?可他却又无措,他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甚至,连赶她走都做不到。
他烦躁地吐出一口气,冷汗浸湿被子,继续忍受着长夜漫漫痛楚的折磨。
他该怎么证明呢?
他是个残疾人,倘若她见到了他残缺的一面,倘若她知道,他就是一个连林雨吹风都不能的残疾人,倘若她真的理解他,她就会懂得。
对于他来说,任何男女之情的想法,都让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的肮脏和可耻。
*
第二天,唐雪霁就搬了进来。
可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陈槿年对她的态度似乎更冷淡了。
他不再让她做饭洗碗,也不给她要钱,有一次她去喝酒晚归也没有任何干涉。
这本来是她最理想的状态。
可她之所以处心积虑住进来,是为了和他在一起的。
他总是避着她。
她起床时,他已经不知去了哪里,她下班回来,他又出门了。偶尔在他家里有碰面的机会,她主动搭话,他也只是说有工作要忙,推脱过去。
唐雪霁经常失眠,两三点睡不着是常事。
后来,她索性放弃努力,从12点开始就戴上耳机玩游戏,看电视剧,一直熬到三点再睡,困得不行,就容易睡着。
今天,她白天忘记定闹钟,一觉睡到下午两点。
还是陈槿年觉得奇怪,从她住进来后第一次打开她的房门。
他推门的时候,她就惊醒了,睁开眼,和他对上。
他神色分外难看,似乎让他大驾光临来叫她起床多么地降低了他的身段:
“你身体不舒服?”
她不解其意。
“已经下午两点了。”
她垂死梦中惊坐起,慌忙穿衣服收拾出门。
大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