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返回自己的工作岗位,开始拼装三明治。
他把面包里的生菜压实,夹上一圈西红柿,再在上面铺了两片薄薄的奶酪。
就在他用夹子夹肉的时候,他又听到多梅尼科的呐喊声,只不过这次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倒了血霉的埃米利奥。
“——埃米利奥,这是你打的包?这是什么鬼东西?你在他妈绑水手结吗?还是说这是什么你新研究出来的情趣用品?两个环,一个胸戴一个?快他妈拆了重新绑!真他妈该死……”
换做是平时,伊蒙肯定已经被多梅尼科的话逗笑了,但是在这个过度高压的环境里,伊蒙根本笑不出来,因为他的大脑压根儿就没时间去处理这个和“三明治”无关的信息。
此时此刻,他的手、他的脑袋、他的心脏、他的脚趾,就连他的屁股都在想着三明治的事情。
和他要命的人生何其相似——在充满高压和失控的大环境里,他能把握住的有且只有当下。
他不想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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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混乱的午餐高峰结束后,伊蒙端着盛放员工餐的盘子坐在餐馆后门的台阶上,一边抽烟一边吃午饭。
今天的员工餐是主厨多梅尼科亲手做的,焗烤通心粉配意式烘蛋,虽然没什么花样儿,却好吃到让人流泪。
也不知道是听谁说的,在比弗利山庄的那些高级餐馆里,主厨通常不做员工餐。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讲,在这家更接地气的“日落餐馆”里打工的他十分幸运,能够品尝到主厨亲手制作的员工餐什么的,也不是谁都能有这个待遇的……
“——嘿,伊蒙,你怎么躲到这儿来了?”
伊蒙闻言向后扭头,发现餐馆老板的女儿莉莉安娜正单手端着盘子站在他的身后。
她的腿型,即使在如此近距离的苛刻审视下,依旧格外漂亮,线条流畅、优雅,仿佛天生便是为了吸引目光而存在。这种自然的美感让伊蒙觉得无论换多少个角度去看她的腿都挑不出半点遐疵。
伊蒙晃了晃手中吸了一半的香烟:“我得抽一根,所以跑出来了。”
莉莉安娜微微一笑,认可般地点了点头:“艰难的一中午。”
“每天中午都是一样的糟糕。”伊蒙回答。
莉莉安娜自然而然地在伊蒙的身旁落座,然后用叉子叉起盘子里的通心粉和奶酪塞进嘴里:“——你觉得怎么样?我爸爸的手艺?”
“你知道的。”
“我想听你说。”
“太棒了。”伊蒙说道,“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焗烤通心粉,这家餐馆的人气如此火爆显然是有原因的……”
说完,伊蒙低下头专心致志地享用他的员工餐,而莉莉安娜就一直盯着他的脸看,无意间注意到这点的伊蒙抬起头,好奇道:“我的脸沾上什么了?”
“嘴唇边上有一点儿。”
“噢,该死。”伊蒙立刻用自己的大拇指抹了抹右侧唇角。
“是另一边儿。”
“噢……”伊蒙又转而去抹另一边儿,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摸到,“哪儿有?”
于是莉莉安娜当着伊蒙的面用自己的手指蘸了蘸盘子里的酱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抹到伊蒙的嘴角边上:“现在有了。”
“嘿!”伊蒙立刻用手掌根抹去那些酱汁,“你在搞什么鬼?”
莉莉安娜只是笑,第一时间并未做出回应。
“这又不是什么奶油……”
“——我只是感到很抱歉……我爸爸有事儿没事儿就扯着嗓子喊你……他的脾气本来就很臭,我经常让他收敛一点儿,但是他从来没听过我的,那家伙可是我行我素惯了,在家里没什么人能管住他。”
“完全可以理解。”伊蒙说道,“我爸爸也是一样。”
“至少你爸爸只有在喝完酒后才会变成那样。”
“坏消息是他一天中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
莉莉安娜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所以,我们算是‘病友’?”
这个问题对于伊蒙来说稍显莫明其妙:“我不知道,算是吧?”
“那么,病友,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我还不会辞职。”
“哈哈,这不是我想问的。”
“太阳总是东升西落的。”
“也不是这个问题,伽利略。”
以伊蒙的经验来说,当一个人在问他问题前先询问他可不可以问这个问题,通常是因为这个问题极具冒犯性,这自然引起了他的警觉:“——为什么你突然这么正经?”
“你晚上有时间吗?”
“晚上?”伊蒙摇了摇头,“没有,我还得去夜店里打工,今天是星期六。”
“哦对,那你什么时候去?晚上八点?”
“八点之前。”
“那应该赶得及。”
“赶得及什么?”
“是这样的,今天下午我们家会有一个小型烧烤派对,我希望你也能参加。”
“我?”
莉莉安娜环视四周,满腹狐疑地问:“这里还有别人吗?帮我把他叫出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