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单!两份伏特加西红柿酱斜管面,一份马沙律酒酱牛肉、一份主厨沙律和一块儿提拉米苏!该死!这又是什么——订单!两份帕尔玛鸡肉三明治!一个火腿拼盘!还有一罐该死的可乐!外带!现在我手头上已经有四份该死的订单了!但我一个该死的三明治都没见到!我们的鸡肉三明治都跑到哪儿去了?还在吃饲料吗?”
午餐高峰。
锅炉上冒出来的蒸汽就象浓雾一般笼罩了整个后厨,把伊蒙周围的空气熏得又闷又湿,除此之外,伊蒙还能清楚地感知到热浪正卷着煎肉、蒜末和西红柿酱的气味扑面而来,暴露在这样复杂的空气下,伊蒙的鼻腔很快就变得迟钝起来,如果光是鼻子不灵了倒也不要紧,问题是他的脑袋也在这个恶劣的环境下失去了往日的敏锐。
站在冷菜台前的他几乎放空了大脑,他的手似乎在“自主运作”:切面包、抹酱、铺叶子、码肉、撒帕玛森……然后用蜡纸包好,送到出餐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因为他顾不上思考,只能机械性地应对,一切动作几乎都是肌肉组织下意识做出的反应,和他的大脑毫无关联。
“订单!一份肉酱宽面!一份蘑菇烩饭!还有一份天杀的肋眼牛排!——这是哪桌的订单?莉莉!这是谁写的订单!现在是中午!太阳就在你们的脑袋顶上!拜托抬起头来看看!午餐菜单上没有该死的牛排!哪桌点的菜!让他们滚出我的店!”
主厨多梅尼科的声音震耳欲聋,伊蒙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的耳朵也会跟着变聋——要知道他的鼻子已经彻底失灵了,如果连耳朵也捐掉,那他就真成残废了。
他也顾不上多想,因为等他把该死的主厨沙律送到出餐口时,站在出餐口旁边的多梅尼科便又拿着手中的订单吼了起来。
“——订单!两份帕尔马鸡肉三明治!一份小牛肉丸!外带!动作都他妈快点儿!‘女士们’!我那坐轮椅的姨妈都比你们快!我的火腿拼盘在哪儿?就算是现杀的猪现在应该也该变成火腿了!伊蒙!我他妈在跟你说话!别装没听到!我的火腿拼盘在哪儿!?已经被你吃干净了吗?”
由于这次被多梅尼科直接指名,伊蒙不得不扯着嗓子回应道:“一分钟,主厨!”
“还有他妈一分钟?已经过了多少个一分钟了!?为什么刚才的那一分钟你弄不好!?”惹人厌烦的多梅尼科一边数落着伊蒙一边接过自己女儿从窗口递过来的新订单,“订单!一份玛格丽特披萨!一份奶油甜馅煎饼卷!外带!”
就在伊蒙庆幸着这个新订单上没有自己需要操心的餐品时,多梅尼科又再度开口道:“订单!一份肉丸三明治!两份烤牛肉三明治!外带!”
——见鬼!
伊蒙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鉴于他是负责“冷菜台”的厨师,这意味着他需要负责菜单上的冷食部分,包括前菜、沙律、凉菜和一些装饰性菜品,但除此之外,鉴于他身后就是热菜站和烧烤站,这就意味着他还需要为他们组装三明治——热台的厨师们在午高峰时期可没时间应付三明治这种半冷半热的东西。
而对于这家开在圣佩德罗商业区的“日落餐馆”来说,意面和三明治又恰恰是招牌餐品,比什么牛排、甜点火爆多了,这就使得伊蒙的工作量非常大。
在这里可能会有人存在疑问——既然冷菜台工作量如此之大,很容易让人“双脚离地、原地起飞”,为什么还要让伊蒙这个“新手厨子”负责呢?这不会给整个团队添乱吗?
可事实上是,相较其它分区,冷菜台的门坎已经是最低的了,他不需要为热菜的烹饪时间发愁,不用为意面的软硬程度发愁,不用为肉类的火候发愁,不用精心烹调会影响餐品味道的酱汁,更不用去制作那些繁琐又劳神的甜品——他只需要用最快的速度去重复那些相对简单机械的动作就行了。
这显然是锻炼菜鸟厨子的一种手段。
当然,换做是一家“不那么受欢迎”的餐馆,或许他可以轻松加愉快地做好这些工作,可奈何这家意式餐馆是整个圣佩德罗,甚至是整个海港区最受欢迎的意大利餐馆,“快”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快”、“最快”,只有这样才能赶上进度。
“伊蒙!一分钟时间到了!确切来说已经过了两分钟了,我那该死的火腿拼盘在哪儿?被你连着自己的脑子一起倒进垃圾桶了吗?”
“已经好了,主厨!”伊蒙带着刚打包好的火腿拼盘快步走出过道,一边喊着“拐角有人”一边接近出餐口,有惊无险地将打包袋放在了多梅尼科面前,“这就是,主厨。”
多梅尼科瞥了一眼打包袋,没有打开,径直将其推向出餐口交给在前厅工作的服务员。
他抬起头,惊觉伊蒙还在他面前傻站着,一副找不着北的样子,于是冲他大吼道:“你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他妈的三明治吗!?还是说你在等着我为你花一年时间做出一份火腿拼盘的事迹颁发奖章?你知道你还欠着多少东西吗?我的鸡肉三明治去哪儿了?还在天上飞吗?你要等到我下班之后再把东西给我吗?等到那时候,外面的那些猪已经把自己饿死了!”
伊蒙还能说什么,他一边喊着“抱歉!主厨!”一边快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