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了一前一后从远处拱桥上走下来的身影。
乔家管事在前,身后跟着垂眸小心看路的人,天青色旗袍荡在腿边,一晃一浮间,泄了月光般的莹白小腿在开叉下时隐时现。
绿柳成烟,小桥流水,无心惊扰了一派浓淡相宜的南国春色。
手边有人给他沏了杯新白茶,清雅甘甜,是比上次的老枞水仙更轻盈的口感。
淡得恰到好处。
尤知意是走到拱桥的最后一节阶梯时看见行淙宁的。
那头地势低,水榭廊亭,灯火葳蕤,紫藤萝爬满花架,摇摇晃晃垂坠下来,簇拥出一片紫雾海,花香四溢。
他坐在石桌旁的一张红木圈椅上,身姿悠然,半靠椅背,身上的衬衣解了两粒扣,椅背上随意搭着件烟灰色风衣。
眉眼浸了蜜色灯火,慵懒中生出几分矜贵。
若不是周边人神情半分敬畏半分试探地同他搭话,瞧着像是闲来无事,坐那赏花的富贵闲人。
目光在半空交汇,她轻轻抿一抿唇,垂下眼继续看路。
走过水榭前的曲折平桥,不等管事介绍,坐在角落里同几个小鬼头玩闹的一个年轻女孩已经认出了尤知意,满脸惊喜笑意,叫一声:“知意!”
尤知意笑着唤了声:“星遥姐。”
乔星遥大学后出国读的音乐院校,学的小提琴,是乔家小辈里出国较迟的,也就与尤知意相熟一些。
但算起来也有好几年没见,彼此间多少有点变化,乔星遥方才远远看着一个小姑娘过来,还嘀咕呢,家里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位妹妹了。
走近细瞧,才发现是尤知意。
出落得更亭亭玉立了,但依旧好认。
“姐,这谁啊?”乔景阳坐桌边见两人有来有回,看样子是认识的,但他盯着尤知意看了好久,愣是没想起来是谁。
他觉得应该是不认识的,毕竟他的美女雷达不是盖的,这样相貌的,他不可能见过了却不记得。
忙站起来搭话。
乔星遥暼他一眼,提醒关键事件,“尤爷爷家的孙女嘛,你小时候还揪过人家的小辫儿。”
乔景阳眼睛瞪圆了,“尤知意!”
说完,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
这下认得了。
小时候一块儿玩的几人里,他最皮,爱招惹女孩子,那会儿他就记得老宅这边有家小姑娘长得挺好看,屁颠屁颠跟了一段时间,人家不搭理他,他就一气之下给人小辫儿揪了。
小姑娘心气不小,跑回家哭了阵,回过头来给他的飞机模型踩烂了,于是换成他跑回家哭了。
一晃十几年,小魔王长成了大男孩,回忆起这一茬他还有些不好意思,挠一挠头,为自己当年的闯的祸道歉。
“不好意思啊,小时候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尤知意笑着说了声:“没事。”
这事儿她也记得,毕竟当时她也给人家玩具踩烂了,不算吃亏。
简单介绍了一圈,乔星遥帮尤知意将琴放去一边,说待会儿吃完饭再一块儿玩,几个想偷师的小屁孩还没来齐呢。
尤知意回好。
亭子里没空余的椅子,乔星遥叫人再添一把来。
桌上果盘挨着果盘,杯盏挨着杯盏,桌下也是椅子挨着椅子,没了太多空位。
略宽敞的那地儿之所以能宽敞,是因为坐着个怠慢不得的人。
乔星遥看一眼行淙宁身边的空位,打了声招呼:“淙宁,就你那有位置了。”
尤知意闻声看过去。
行淙宁一人宽坐一角,两边皆有多余空间,不似旁人杯盏紧挨地摆在石桌上,他是单独摆了方小茶桌在他手边,瓜果点心也都是独一份的。
听见乔星遥的话,他点一点头,对搬椅子的佣人道了句:“放我这。”
尤知意的椅子在与他隔着一方小茶桌的另一端安置下来,她坐了过去。
落座的一瞬,那股熟悉的茶香混着薄荷的气息飘进鼻子。
她偏头,看一眼放在茶桌上的烟盒,山檀木盒,看不出具体品牌,上方压着只银质打火机。
亭外的紫藤萝花意正盛,香气浓郁,显得那点混进去的另类花香不太分明了。
她辨了辨。
不是梅香了,是牡丹的味道。
视野边缘晃进来一片温岚净月,无尘好梦一般惹人流连,行淙宁微微侧目。
尤知意坐在茶桌边,顾忌着旗袍的开叉,双腿交叠着支向他这一侧,膝盖顶起一隅裙摆,上面斜绣的一束梨花枝与她的腿一同进入他的视野。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尤知意正盘算着什么时候能结束,就这样行端坐直一晚上,她的腰得断了,茶桌边沿忽然搭来一件外套。
烟灰色的长款男士风衣,衣褶整理妥当,携一阵洁净气息。
“遮一下。”
水榭里笑闹声不断,他的这一声轻缓平静,没引起什么人注意,只有几个坐在他身边陪他说话的乔家孙辈听见了,一同看过来。
这一句说不上熟络,但也绝对不是完全不相识的语气。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又看了看尤知意,细细想了下行家与尤家有什么渊源,